Chapter 63(2/2)
“老大吩咐就是。”他说。
关谦捏起那袋东西,两指一松,袋子直直坠落下去。帽子男赶忙伸出两只手接住,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关谦。
关谦拿着烟,吐掉肺管里焦油和尼古丁混合的烟雾,“我在问你。”
帽子男一愣,收回手,眼珠子盯着手里的玩意儿转了转,再抬起眼皮,带着虚与委蛇的笑,“这个,之前也没接触过,老大给个指示?”
“废物。”
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关谦向台球室外面走去。
“老五”把球杆放进架子里,跟着出了门。门口守着的手下见关谦出来,略一欠身。
帽子男看着关谦的背影,眼珠一转,手忙脚乱把那一袋东西塞进口袋里,赶紧追了上去,报告其他方面的事项。
至于他们刚刚“讨论”过的话题,就像从未存在过。
一个月后,负责另一次袭击任务的帽子男,被送回来了一份死亡报告。
关谦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需要太贪心的下属。
如果谁的手伸进了不该伸的钱袋子,那就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
他只能这么做。
这个世界里,不需要感情,衡量一切的价值,只有生死。
和对生死的恐惧。
服众,立威,站在任何一个地方,承受着各种虚有其表的东西,但是虚有其表有时候也许更真实。
真实本来就是虚有其表的东西。
很累。
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又是真实的。虚假得令人感叹这真实,真实得令人迷信这虚假。
疲惫是无从言说的心理。
于是,愈发的冷漠。
因为疲惫而冷漠,因为冷漠而失兴,因为失兴而疲惫。
奇异的怪圈,奇异的圆环。
被他们抓起来的人被关在地下车库改造的简陋房间里。
关谦对他们的要求向来很简单。
要么臣服,要么从此以后远离。
远离的含义是从此以后不再加入任何组织,不再涉足这世界一步。
他很厌倦。厌倦为自己树立不必要的仇敌。所以要么成为他的盟臣,要么就永远消失。
至于他们到底会选择这天平上的哪一个,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就像台桌上落入球袋的红球,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这是斯诺克,但不是他的竞技游戏。
他没有对手。
只因对手还没有到来。
他的对手,还坐在高位上,俯瞰着大半个垂云市的风景。尽收眼底的世界之中,也许还根本没能注意到他。
等待,等待,焦躁而漫长,消磨着耐心,无数遍地消磨。
迫不及待。
伺机而动。
“咣——”
桌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四散在绿色的台布上。
伺机而动。
挑选一个最合适的角度,用最趁手的球杆,拿捏着最细腻的力道。
这一杆,进洞,或者不进洞。
薛定谔的桌球。
他没能撞出这一杆。
一名下属走进来,走到关谦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想见我?”关谦直起上身,往旁边稍稍让了一点,重新压低身体,球杆支在手间,“砰”,很轻微的一声,白球撞击着它的目标,黑色的七分球撞到球桌边缘,在入口处兜了个圈,没能落入。
轮到老五击球。他绕着球桌走了半圈,选定了位置,但没有动。
关谦已经将球杆交给其他的下属,看起来这一桌已经没必要继续进行下去。
关谦刚刚说的话,稍微站得近都能听清。老五俯低身体,看着被他选作目标的红球,心思一半在桌球上,一半在琢磨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有人想见关谦。
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来报告的人不是负责接待的人,而是负责看管那些“俘虏”的人。
这也算不上最稀奇。
最稀奇的是,关谦已经准备去了。
老五放弃了他的小红球,老实说,他觉得他这次开的球不错,没打完还有点可惜。
老五虽然人称“老虎”,但其实和老虎一点都沾不上边,除了那头宛如虎皮猫的头发,和不打桌球时懒洋洋的性格。
他自认是个艺术家,艺术家所追求的东西和普通人当然不会一样。当球桌上的对手关心输赢的时候,他更关心下一杆把球控在哪个位置会更具有艺术性。
开球后的球面同样令他着迷。
但他只能暂时远离他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