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口（3）（2/2）

苍天，这种套话说着真的很不舒服，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从古至今所有的领导都热爱听套话，明明知道所有的话都不是真心的，却还是能听得眉开眼笑。他果然眉头舒展，放下茶杯向我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很懂事，难怪阿阮喜欢。”

“两个宫女还是太少了，守夜的太监也必须要有，康有全得提醒内务府上心。”他挥挥手示意身边的康公公，“你一直住在西偏殿——思元殿的偏殿侧殿除了这里都空着？”

“是。”康有全替我回答。

“朕原本的意思是，思元殿就给阿阮一个人住，但是她说习惯了你陪着，也就随她去，难得有个她喜欢的伴。这西偏殿太小了，赶明日通知了内务府搬到东侧殿吧。”他把那杯茶喝了一口，皱皱眉头问康有全，“怎的会把林常在一个人安排在西偏殿？内务府不都是从东偏殿开始安排的吗？”

“回皇上的话，从前东偏殿里是住着一个贵人的，也是不幸染了时疫去了。”康有全小声提醒他，“前些日子皇后还问您封号的事，您说让娘娘自己看着办，最后娘娘选定了‘玫’。”

“玫……”他摩挲着茶杯轻轻重复着这个字。

我见他露出了在回忆中搜索的表情，思量了几秒钟之后大着胆子回答：“回皇上，是曹姐姐。”

“哦，如诗。”他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突然说，“朕记起来了，皇后当时还和朕说，说玫嫔病重之后是你一直照料着，她走之后还伤心得病了一场。朕那时候就想着等你大好之后来看看你，结果一直忙着。”

我有些汗颜，当时人人自危，我哪里算是照料了曹如诗，也就是去送了她最后一程。

“曹姐姐和臣妾一起入宫，”我如今捡便宜卖乖已经没有什么愧疚感，只想尽力加深一下他对我的印象，便闭着眼睛说半真半假死无对证的胡话，“臣妾初入宫时思念家人，曹姐姐不嫌弃臣妾出身卑微照顾臣妾，臣妾无能，只能在她病重的时候拼力照料报答。”

“朕记得你家在江南。”他说，“江南钟灵毓秀，养山水也养人，的确把你养得好。”

“皇上谬赞了。”我接话，想着我这个灵魂其实生在西南，不知道哪个平行时空的西南。

我从来没有进行过这么累的对话，也没有遇到过如此揣摩不透心思的人。我原以为他性子凉薄已经把曹如诗忘了个干净，但是他说起她时又带着那么几分真心实意的怅然。知道他说自己忙于政务所以不来看我都是说惯的套话，整个宫里每个月就没几个被他看过的女人，但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又总显得有几分可信。

太可怕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至尊段位帝王心术吧。

“你身上怎么有那么重的紫癜白药丸的味道？”他突然皱起了眉头，“朕方才进殿里就觉得屋子里香有些浓，是哪里摔了？怎么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