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幺九(1)(2/2)
他的掌心有一片不短的、凹凸不平的皮肤,像是难以愈合的伤口最后纠集扭曲血管和皮肤形成的伤疤。
丝绸带子冰凉,即使睁开双眼我也只能看见漆黑一片。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坐起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衫——在古代算单薄而已,所以我没觉得太多不自在,这种时候活命最重要。
“衣服。”我这才想起应该先让他把衣服扔给我在帐子里换好再蒙眼睛,然而现在骑虎难下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衣服在外面。”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但是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看就看吧,我又不是什么被人看了就要死要活的女人,从前吊带短裤凉鞋穿了二十多年怕什么?我先摸索到了他扔给我的衣服确认了一下顺序,然后脱掉了后背已经几乎湿透的睡衫。
衣带呢?这是外衫还是内衫?系带呢?绳子呢?我系蝴蝶结得了——
“转过来。”男人终于被我的手忙脚乱弄得不耐烦了,“张开手。”
我凭借声音判断了一下他在哪里,他坐在我的床榻上,这样即使外面宫女突然掌灯也只会看见我的影子。人在这个时候感受不到什么羞耻感,他的手是在我的腰上还是在我的肩上我都没有什么反应,只觉得自己是只没有感情任君打扮的布偶。
“拆带子吧,”我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在发抖,“我不回头,你放心,要喊我早喊了。”
眼上束缚解开的刹那我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门,深呼吸一口气确认无人在门外之后才打开了大门。
“你倒起得快。”我急匆匆地去主殿找芫嫔的时候,她正和一个领头模样的侍卫说话。见我过去笑着对那人讲:“林主子今天满月宴喝得有些多早早就睡了,我还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才能收拾过来呢。”
“是。”我努力做出一副还没完全醒的迷瞪模样,“我听翠儿说什么找人,就赶紧差阿水来回话,还让翠儿去帮忙找了——找到了吗?是偷东西的贼吗?”
“劳烦娘娘和小主。”那侍卫客气地冲我们拱手,“本不该饶了娘娘和小主安歇,我们也是为了主子们的安危不得已。”
“自然是晓得的。”芫嫔笑得和颜悦色,示意贴身宫女送了一个布包过来,“你们辛苦,找到了人就拿去吃酒吧。”
“殿外都找过了。”一个人跑来回话,“没有看见人影。”
侍卫头子脸上露出了难色,还没等他开口,芫嫔就柔柔地说:“那不如本宫的掌事公公领着大家去殿里四处都找一找,说起来曹贵人去了之后东偏殿一直空着容易藏人,不如先去那里仔细搜一番,大人好向皇上回话,本宫也好睡个安生觉。”
我提醒自己此刻不要露出求之不得的表情,依然做出懵懂还沉醉在桂花酿的清香里的模样,干脆朝芫嫔那里靠了靠做出打呵欠的样子。
但若是那个人被抓住了怎么办?我该怎么说?我该承认见过他吗?我这一晚上想了太多事情,在夜晚已经凉透的秋风里只觉得头痛欲裂。
不知道是过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整整一个世纪,我终于听见了“搜过了,殿里也没有人”的汇报声。
我被翠儿搀着回屋,都忘记了自己最后是找的什么借口急匆匆把她和阿水赶出了门。我用发抖的手把整个屋子点亮,确认男人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之后才脱力地倒进了凌乱不堪的床褥里。
明天天一亮,我依然是这座深宫里最无关紧要的存在。我只是喝醉了,喝醉了,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