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袭(2/2)
“手绢这么好的东西,她们是不会用来擦眼泪的。”顾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用来干什么?”我天真地问着他,他无奈地摇摇头,“用来以防万一”末了还不忘加一句“以防万一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他看低我。
“我不知道你中国话这么好。”他感到有些抱歉,语气也变得软下来。
“当然,两个月速成。”一想到为了看懂理解他那封信,我花了多少力气,再看到他这样子,我就莫名其妙地有点生气。我自觉说话的语气有点冲了,但他也没有太在意。
“那你是个天才。”他说的那么真诚,让我真以为我是个天才了。我有点心虚,便不再理会他,听着外面的轰炸声,我实在是有些害怕,我害怕要是这里也被投了一颗弹,那不仅这里的人们会遭殃,我还未实现的理想恐怕就要被埋葬在这片废墟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震荡才逐渐消退,又等了好久,人们才敢慢慢往外走。他一路护着我,避免我被汹涌的人群冲走。我看着防空洞外的世界,只是短短几个小时,就与我刚来时看到的情景又不同了。
顾拉着我去找我们来时乘坐的车,他也不敢肯定车子是否还完好。不过看他的表情,我也预料到了那辆车的命运。我们找到了那辆车,准确地来说,是汽车的遗骸。他跟我说,我们得走到他安置我的地方。我跟在他的后面,他不放心我,回头牵住我的手。我一路走一路看着听着,全部的感官都用来感受这场灾难。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我的眼前尘烟滚滚,黑色气体在空中缭绕,消散开来,又是一片残垣断壁,凄厉的嚎啕声不绝于耳。我没有办法,我闭上眼睛,哭声却变得更加清楚。
苍穹大地,无完整一角,尸横遍野,那一声声悲嚎充斥着我的耳膜,颠覆着我对生命最深刻的感受,原来生死的界限可以如此模糊。这里到处是半死的人,蜷缩着受伤的躯体,痛苦不堪地哀叫,那些在废墟中的死尸,人们的四肢和房屋的砖瓦乱糟糟地混成了一片。急救队的工作人员为这里的伤员们有条不紊地包扎着,其他一些躺在担架上痛苦地□□。我不敢去那些被炸烂的面孔,也无法去忽视婴孩的尖声号哭。孩童哭喊着别丢下我,我再也不哭了,再也不哭了!这些声音像是蠕虫一样钻进我的心窝,我无法去描述那声音中的痛苦与害怕,我也同样的感到巨大的悲伤。一想到以后,我将不断地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的心情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停下来,拿出相机,按下快门,对着前方破损毁败的房屋拍了一张。我确是想对着附近多拍几张,可惜我怕我带的胶卷不够,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