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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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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特里希深感为难。但是,不这么做也不行。

还是开会决定吧。

徳特里希把那份方案丢到一旁,桌上的终端响起来。他看着上面的名字,忽然很想挂断。

他挂断了。

菲利克斯锲而不舍,又拨了第二次。

徳特里希:“……”

第二次挂断。

菲利克斯拨了第三次。

事不过三,就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徳特里希接起来,“菲利克斯?”

“我亲爱的弟弟,应该叫我哥哥大人才对。”菲利克斯的声音从终端中传出来。

“抱歉,我很忙,回见。”徳特里希正准备挂断,菲利克斯说道:“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突然找你吗?”

“为什么?”

“有句古老的谚语说过,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菲利克斯靠在机场大厅外,看着不远处还在挣扎的安格莉卡,“你亲爱的妹妹,安吉儿又溜了。——当然,这次没成功。”

“安吉儿?”徳特里希语气里有点惊讶。他们的父亲有续娶,他和安格莉卡才是同母所出,听到这件事终于多了一点情绪,“她不会又要去……”

找那个没毛的猴子吧?

“你猜得没有错。她不死心,一定要去找那只猴子。”菲利克斯摇头感叹,“如果是这样就算了。就在刚刚,这个傻姑娘当众宣布放弃王室身份。现场还有鼻子灵得像小狗一样的八卦记者。今天的午间新闻一定非常精彩,精彩万分。”

“是吗。”徳特里希忽然笑了笑,“那不是更好。替我转告安吉儿,她要是脱离王室,我可以养她。”

“亲爱的,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徳特里希说,“告诉她,凌霄的婚礼就在明天,朝灵时间上午十点整。”

九月,夏暑稍歇。秋雨初落,微凉。

没有成家就主持家族事务的家主,凌霄算是稀罕。如今大婚在即,各界名流也是纷纷备齐礼物,准备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婚礼的地点在一个常人难以企及,遑论踏足的地方。

大玄王宫。

凌家在朝灵,与王室关系较密。凌霄与刚继位不足四年的新帝和年轻的亲王交好,子梧听说他定下婚礼的日期后,特地邀请他在王宫举办婚礼。

婚礼的宴请对象也都是社会上有一席之地的人物。

礼堂内,大团大团的玫瑰花装点在每一个角落里,白蓝相间的色调,点缀几支浅绿、淡黄。宾客已提前到达,互相打着招呼,等待着婚礼正式开始。

十点整,踏着婚礼的钟声,身穿礼服的凌霄牵着新娘的手步入礼堂。

新娘一头黑色长发盘起,化着精致淡妆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身后三个高矮降幂排列的小女孩挤在一起,托着婚纱。再后面两名一同做伴娘的少女,是方诗的妹妹。

比起伴娘这边的热闹,凌霄旁边就显得有点冷清了。可伴郎的人选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好,年轻的亲王尚未娶妻,腰佩礼剑跟在一侧,虽然已经一再低调,以免喧宾夺主,参加婚礼的不少年轻女性仍旧不时投去一个饱含爱意的眼神。

交换誓词。

交换信物。

交换戒指。

一切程序都按部就班,没有丝毫差错。

凌霄取过戒指,牵起新娘的半只手掌,对准左手的无名指。戒指碰到方诗的指尖,礼堂中一片安静,只有缓缓流淌的乐队奏响的曲调。每个人内心暗自紧张兴奋,等待着最激动人心的一刻。

凌霄的动作很慢。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一再被拖长,电影中的慢镜头也不会比这更加折磨难耐。方诗忍不住抬起眼睛看了凌霄一眼,她面前的男人专注地看着戒指,只是戒指。

她下意识地缩了下手,立刻被凌霄拉住,换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短暂而又漫长的折磨,短暂而又漫长的平静。短暂而又漫长的被打破的平静。

礼堂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不过片刻,声音就彻底消失。

下一秒,一声尖利的指责犹如平地惊雷在礼堂中炸起滔天巨浪。

“凌霄!你这个负心汉!”

所有人都看向礼堂入口处,安格莉卡站在门口,淡金色的长发有几丝凌乱,琥珀色的眸子里装着距离她最远的新人,不甘又恼怒。

“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娶我的。”

这早已不知道是一句玩笑还是情急之下的安抚,被一个女孩子心心念念放在心上辗转过无数个日夜。抛弃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站在这里,求得的绝非一份值得。

“我问你,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你旁边那个女人?”

满座哗然。

两家长辈都开始有些尴尬。来宾们窃窃私语。三个小孩子有点茫然,面面相觑。子棣只是笑了笑。

“回答我。”安格莉卡盯着凌霄,盯着那个至今为止,还有胆子直视她的男人。

凌霄没有放开方诗的手,“安格莉卡殿下,这里是……”

安格莉卡打断他,“我已经不是公主,你不用称呼我殿下。”

凌霄呆住,要说出口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安格莉卡的话在他的大脑里来回转了几个弯,这句话太难懂了。

又太好懂了。

礼堂入口的一侧,露出一角颜色。

“我不是公主殿下,”安格莉卡继续说着,“你还想用什么理由来敷衍我?”

时间静止了一分钟。

牵着方诗的手忽然松开,方诗脸上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触手只有空气。凌霄礼服的衣角在她的视野中,轻烟般飘过。

她已明白。

愤怒吗?不甘吗?

只是觉得羞辱,莫大的羞辱。既然最后还是这种结果,为什么要举办这场婚礼?就为了让她当众出丑吗?

方诗呆呆看着一步步走向安格莉卡的凌霄,周围那么吵闹,她却觉得那么安静,那么压抑,要将她压迫至死的难耐。

她跑下去,跑出礼堂,长长的婚纱绊住她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她摔倒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守卫看着她,和其他人一起嘲笑她。

守卫站在入口两侧,目不转睛,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一只白得过分的手伸过来。她抬起头,看着这只手掌的主人。金发琥珀色的眼瞳,跟随妹妹前来的男人沉默地伸出他的手,希望他面前这位女士最好不要因为扭到脚而哭泣。

“为什么?”方诗质问着,质问的是她自己,是安格莉卡,还是她面前的陌生人?

徳特里希叹了口气,笑了笑,有点无奈,和一点怜悯,“一个嫁给谁都无所谓的女人,娶她的男人也只会觉得她可有可无。”

婚姻是为了取得利益,利益已经取得,就没人在乎牺牲品的想法了。

说起来,他是不是应该为安吉儿庆幸一下,她喜欢的那只猴子,还不需要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婚姻。

那只猴子只是,在他的处境中做了一个稳赚不赔的选择。

婚礼如同一出闹剧,一出欢乐的闹剧。临时更换的结婚对象几乎没能影响到什么,背后强大的团队和品牌供应商几乎就在一个小时内将所有问题解决。

没有化妆的新娘依旧美丽,踢掉碍事的高跟鞋,爬上数米高的梯子,切开九层的蛋糕,由凌霄递给等待的来宾。

徳特里希尝了一点上面的奶油,“你和安吉儿,就是两只猴子正巧凑到一起。”

凌霄看着安格莉卡,为了保持形象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徳特里希能听到,“这不是很好嘛,猴子就应该和猴子在一起,和人类搀和起来搞不好还有生殖隔离。”

徳特里希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蛋糕盘,一抬手全扣在了凌霄脸上。

“喂!”

凌霄的抗议瞬间淹没在宾客的笑声中。

徳特里希从安格莉卡手中又要了一份蛋糕,凑到正手忙脚乱擦脸的凌霄耳边,一边叉着蛋糕胚,一边低声道:“玄国现在可还欠御中庭不少债务呢。”

凌霄拿着毛巾的手一顿,白了徳特里希一眼,“这就是你在婚礼上讨钱的理由?”

“怎么会呢。”徳特里希笑了笑,“如果哪天安吉尔被欺负的话,我就考虑催一催债款。王室没钱,你们这些贵族总要出钱的。”

徳特里希吃着蛋糕,“哦对了,我听说你家还经商,那就更要多出点了。”

凌霄继续擦沾到衣服上的奶油,“如果哪天我真的一穷二白的话想要拖家带口就有点难度了,对吧?”

徳特里希一脸微笑,“没关系,我可以养她。”

凌霄:“……”

婚宴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宾客依次告别。容晔留在最后。关谦早就中途离席,估计躲在哪个地方抽烟。

安格莉卡将两只礼盒交给容晔,盒子里面是后来又重新准备的礼物,时间比较赶,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准备好。

凌霄比容晔自己还关心他的终身大事,八卦因子在面对容晔的时候总是蠢蠢欲动,“现在有没有交往的对象?等你什么时候结婚我也去围观一下。”

“这你要等得有点久了。”容晔笑道,他看向安格莉卡,“谢谢你的礼物。我这就回去了,不耽误你们两人的时间。有机会再聚。”

夜幕初临,城市中灯火流溢。

朝灵机场,候机厅。楼汐正拆着凌霄婚宴礼盒的包装,她怀里抱着两只浅蓝色的盒子。楼危坐在一旁。他们从嫘西过来参加凌霄的婚礼,没打算在朝灵多待,只预定了一天半的行程,带了一只小行李箱,装的都是楼汐要用的东西。当然,提箱子的重任要肩负在哥哥的身上。

盒子是普通的圆形,简单排列的白色玫瑰图案,系着一条奶色的丝带。丝带是玄国有名的手工刺绣工艺,两端绣着精致的飞鸟图案。拆开有两层,第一层塞满了玫瑰和糖果,中间是一枚胸针,第二层还是玫瑰,糖果换成了巧克力,躺着一瓶香水。

糖果和巧克力的品牌是希恩国礼级的WITTING,那款香水因为原料产地被末族毁掉,这几年价格也是一路走高,接近绝版。胸针看起来反倒有点平平无奇。楼汐把它翻过来,不起眼的地方有设计师的签名。

楼汐把礼盒装回去,开始拆第二个。内容物都是一样的,但是拆礼物会让人感觉很开心。

“前往仁波河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SC231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2号登机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楼危站起来,拉出行李箱的拉杆,“小汐。”

“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楼汐将盒子盖好,手里抓了两颗糖,抱着盒子跟上楼危。

这一班次人不算多,两人排在队尾。楼危回头看了一眼楼汐,“东西给我。”

“我拿着就好了,哥哥还要拿箱子。”

队伍往前挪动着。

楼危往旁边站了站,“到我前面去。”

“啊,好。”楼汐跟上登机的队伍,趁着还没到她,空出手剥开糖纸,抬手送到楼危嘴边,“吃糖。”

楼危可不怎么喜欢凌霄好的这一口,但还是张嘴咬住了那颗扁扁的糖块,催促着,“登机口要关了。”

楼汐微微笑了笑,转身往登机口走去。楼危默默跟在后面。自从楼汐在垂云市那次受伤之后,虽然大体上恢复了,但是动过一场手术,到底比不上原来。这种太远的行程都不想让她来的,但抛开这些家族关系,楼汐和凌霄也是同学,她要一同过来,只能由着她。

白色的机翼划破幽蓝色的夜空。

伊尔斯顿。

位于极圈内的小镇,九月的气温已经开始向冬季下滑。在外行走的人也不得不穿上御寒的厚重风衣。

房间的壁炉里烧着炭火,穆提耶茨坐在摇椅上,膝盖的毯子上放着一本旧书,享受着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时光。

门口的风铃骤然响起,冲进来的猫科动物抖掉身上的雨珠,在客厅内逡巡着,钻进那只三脚圆桌的下面,紧紧挨着壁炉。

后面走进来的女孩已长成少女的模样,淡到近乎于白色的长发披散着,眨巴着一对苍蓝色的眸子,脸上依旧缺乏丰富的表情。蕾伊茜走到桌旁,苹果松饼和罗宋汤放在桌上。穆提耶茨一定知道他们会来,就是这样。

蕾伊茜拿起松饼咬了一口。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没有得到主人家的同意,男人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便服,风衣的纽扣一丝不苟得系着,脸上是用雕刻刀刻上去的万年不变的笑容,弧度恰到好处,演绎着他所想要的各种情绪。

蕾伊茜看着祝唐走进来,撇撇嘴,抱着装松饼的盘子转过脸去。

老者闭着眼睛,靠在摇椅上,仿佛睡着。直到祝唐坐下,那张已经因掉光牙齿而干瘪的嘴才微微张开,“你来了。”

“来看看您。”祝唐说。

“看看我什么时候去见神明?”穆提耶茨睁开眼睛,半带调侃地说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是为什么而来?”

“探望老人应该也算是一桩事务。”

穆提耶茨古怪而不失愉快地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笑声,“这话说的,很像你,又很不像你。”

“您过奖了。”

“我这可不是在夸奖你,而且来看望老人家,竟然两手空空,这种行为可真够‘失礼’的。”

祝唐笑了笑,手伸进大衣里,摸出来一张薄薄的相框,倒扣着递给穆提耶茨。

“这是什么东西?”穆提耶茨睨着祝唐手里的东西,没有立刻去接。

“您看看就知道了。”

穆提耶茨接过来,迟疑片刻,翻开相框。

壁炉里火光摇曳,勾勒出言灵布满褶皱的脸,那张脸最初显得有些僵硬,几秒钟后,一抹饱含怀念的笑容打破了这僵硬。

火光摇曳,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灯。

时光在此刻静止,倒退,停滞。

穆提耶茨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感叹,“言灵啊……”

言灵到底是什么呢?是预言的能力,是改变的力量?没有人知道。就像毒草的旁边一定会有解毒的草药共同生长,因为这份力量的太过强大,言灵的真正含义代表了死亡。他们是毒药,是这人世间的毒药。将未来都剖析得一干二净,夺取人类希望的毒药。

言灵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这世上,如有一个言灵,就有一人因言灵而死。如这人不死,言灵就要死。

火光将影子无限拉长,墙壁上被跳跃的火焰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这答案或许谁都知道。

“您后悔吗?”良久,祝唐道。

“你后悔吗?”穆提耶茨睁开她的双眼,看着祝唐。

“没有。”祝唐说。

“她也没有。”穆提耶茨说。

祝唐知道穆提耶茨说的“她”是谁。

他站起身,“我就不多打扰您了,告辞。”

穆提耶茨拖着苍老而懒散的声音,“走吧走吧。”

祝唐招呼蕾伊茜,少女期期艾艾地看了穆提耶茨一眼。老人家已经躺回摇椅里,交握的双手下是年轻男人的照片,她闭着眼睛,已经不关心外界发生的一切。

祝唐推开门,寒冷的秋风冲破温暖的屏障,门口的风铃一阵碎响。

“叮叮当当——”

容貌相当的双胞胎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青年停下擦拭柜台的动作,抬头看向来人,微微一笑。

“欢迎光临。”

——END——

欢迎回来。

おかえ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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