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钧一发(2/2)
此话刚落,但见有几个黑衣蒙面人闯入屋内,刀尖皆是对准颜如轼,欲要取其姓名。
一时间刀光尽闪,只见莫有拔刀闯入人群之中,与来人身影相乱,然,开始时虽有来有回,可以莫有一人之力,万不可制敌,几个来回后,莫有便负刀伤,动作缓慢,身体不支。
趁此,一蒙面人脱战,朝颜如轼奔来,刀间正对颜如轼。
渔闲心下一慌,欲要出手擒拿,可未曾料到,此时颜如轼竟一把将他手中油灯拽出,向那蒙面人扔去。渔闲欲拦,可颜如轼气力之大,未能他一臂所拦得。
不仅是渔闲,那蒙面人倒未想到颜如轼扔那油灯,但到底反应极快,迅速扭身,避开颜如轼的袭击,只是那油灯火光恰好仍在那草庐墙壁上,灯油顺着茅草流了下来,火势迅速蔓延,火舌肆意在那片墙壁上燃烧。随着那墙壁燃烧,草庐那一半逐渐开始坍塌。整座草庐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坍塌。
渔闲慌忙拽住颜如轼的袖子,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严肃道:“玉石俱焚?你疯了。”
颜如轼未回答他,只是反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子,无所畏惧,一步又一步地向门口走去:“走吧。”
见状,渔闲连忙将桌上笔拾起。
屋外一羽林骑见状,连忙与屋外敌人脱战,闯入屋内,与那几个黑衣蒙面人厮杀,且向莫有道:“莫大哥,此地不宜久留!”
莫有喊道:“留活口!先护二皇子出去!”
那羽林骑名唤齐和,“敌在上,恐为今日从另一侧山路所绕……吾等在下,不利。”
莫有大喊:“此地生火,先出去再说。”
那几人似有所俱,见屋中着火,竟调头往屋外跑去,唯独留下欲杀颜如轼者,引刀向颜如轼挥去。然而此时,屋中仅剩他一人,齐和与莫有一同上前,两人齐力,可仍未将此人完全制伏。
屋内烟气弥漫,呼吸困难,渔闲自然不愿命丧于此,道了一句:“二皇子得罪了。”便主动伸手拉住颜如轼,向屋外快步移去。
平日不过几步的距离,如今走倒是艰难,在场者皆是凡人,无一能安全脱身。
那黑衣人似是死士,便是如今也不依不挠,见颜如轼往门口方向跑去,竟不顾身后莫有,从胸中掏刀向颜如轼掷去。见状,莫有欲拦,可到底是晚了一步。
“二皇子闪开!”齐和冲着颜如轼喊道,随即趁势与莫有将那黑衣人制伏,可那黑衣人却是身形一软,直直向地面倒了去。
那飞刀正对颜如轼,渔闲鹰觑鹘望,撤离时,眼睛便未从那黑衣人身上离开,纵是屋内烟气缭绕,他们两人已出了屋子,却也不敢转移视线,始见黑衣人向胸口摸去,心中顿觉不妙。
仅须臾,渔闲思绪万千。
他自然是不能接下这飞刀的,此飞刀角度刁钻,正是往颜如轼心口飞去。然而断不可使颜如轼死在此时此地,而他又必须活着,便不会为颜如轼挡刀。
可心里想这么多,他倒是动了身体,退身,一臂欲将颜如轼往身前拉去。
然而,未等其动,颜如轼先动,下一刻,渔闲大吃一惊,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颜如轼。
背后就是火光,那熊熊烈火照亮了颜如轼,此时他不似平时温润,失了往日的笑语盈盈。他在滚滚黑烟中显得格外冷漠、怪诞诡谲,那双之前柔情似水的柳叶目让人摸不清其中情绪,只觉得像是无底的深渊,硬生生逼人遁入。
惊讶之中,渔闲不由出声道:“你……”此字刚落,只觉得后背一痛,刀身刺入,起初不觉得痛,然而不过眨眼功夫,背后那处竟是痛得让渔闲直冒冷汗,双膝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坠入颜如轼怀抱之中。
渔闲闭上双眼,就在方才,颜如轼借势,以力借力,将渔闲拉到身前,成了他身前唯一的盾牌。
“先生!”
渔闲听到颜如轼紧张地喊他,不由冷笑,心想这回自己实在失算。也不知喊那句话时,颜如轼是否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倒是小看此人了。
脸贴在颜如轼的胸膛上,他能够听到颜如轼有力的心跳,若是这时候他还能使上力气,他只恨不得让颜如轼也受这份痛苦。
他的骨刺就藏在腰侧,他只要伸手将骨刺取出,扎进此人的胸膛,此人必死,拿他来给自己陪葬,倒也值得,只是如今却没有了可能。
渔闲的手颤颤巍巍地松开颜如轼的衣袖,可刚松开,颜如轼就拽住了他的手。
颜如轼力道极大,渔闲只觉得手要被他掐紫了。
“我竟没料到……”渔闲失声,只将头埋在颜如轼怀中,吐出的只有气音。
真真一个狠心人。
然而这句话却憋在他心里,到底没说出来。
就连此时,他都在博弈,不敢道眼前人,不敢说一声“你”,不敢提一句“二皇子”。
渔闲自嘲,究竟为何,他能信任此人,甚至将复仇的希望压在了此人身上。
颜如轼兴许听到了,渔闲只觉得他拥着自己的双臂又加重了力道。
太痛了。
不过一把飞刀,不该这么痛的。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到这种来自于身体上的痛苦了。
从前他和师傅学刀,玩雕,指尖刀上游,手上老茧无数。每每刀割,却仍能心平气和。和师傅和义父学武,也能忍受寻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
他自诩世间已无物会比那事让人受锥心刺骨之痛,可今日,他却明白他大错特错。
他与寻常人未有不同,怎会无痛感?
从前未入世,不知世间痛。
如今入了世,方知世间毒。
从前处处都被人所护,如今无人护,便到了如此地步,聪明反被聪明误,莫过于他了。
渔闲冷笑,却是笑自己,不过没笑多久,终是忍不住疼痛,哼了一声。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两手紧紧抓着颜如轼的袖子,指尖发白。
刀入后腰,渔闲不知自己是否该庆幸那刺客这把刀子没掷准。
他本不应该觉得痛的,起初他觉得这把刀子应不深,可渐渐的,那伤口处,渔闲偏是觉得疼痛万分不能忍,甚至身体也逐渐发软,最后竟整个人瘫在颜如轼怀中。
“我……”一时间,渔闲竟说不出话来。
这回怕是……亏大了。
只是为何,颜如轼会让他挡刀?
渔闲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二皇子!他中刀了!”渔闲听到莫有说道,此时他连听人声音都觉得模糊,头昏昏沉沉,四肢更是无力,唯独背后那一处疼痛难堪,冷汗雨下,随即便没了意识,晕了过去。
颜如轼自然看到了那把刀,只是见那刀身不过入两寸,倒松了口气。可接着便觉得怀中人一沉,这渔闲竟是晕倒在他怀中,顿时脸色一变,可不过片刻,面复又常色。
齐和心下一寒,哑声道:“莫大哥……这刀上怕是有毒。”
颜如轼冷冷地回了一句:“所有人撤离,先回驿站!”
“二皇子。”齐和未忍住,唤了一声,只是颜如轼并未理会他。
身后,突有马鸣声,一人喊道:“二皇兄!”
莫有、齐和一愣,却是立即反应过来,连忙与众人一同行礼道:“怀王。”
“莫大哥,是怀王派人解的围!”此时,其他羽林骑皆言如此。
颜如轼回头,但见一熟悉的身姿,这人,恰巧今日刚见过,便是今日不久前,就是从他那里回来的。
颜如瑜面色忧愁,下了马,双眼先是瞟了颜如轼怀中之人,接着关切道:“二皇兄,可受伤?”
颜如轼未多言,只平静地看着颜如瑜,淡然一笑,道:“怀王救我,竟不知如何感激,只是此时,怕是兄长我,要借怀王车马一用。”
“也好,我一行人,恰好带了医者。”怀王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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