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菜秀（林就的往事）（2/2）

他后来喝药的时候也许也哭过几次，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接纳这种味道的相伴。他后来几乎都是捏着鼻子快速喝完一碗药，眉头都不皱一下。

渐渐长大，变成每个月他自己去买药，后来再加上母亲生病，陪床取药，医院去得愈发频繁。

他到岑绰家借住的时候喝得药已经变成草药冲剂，麻利地烧水冲泡，岑绰第一次撞见他喝药的时候还对他的熟练度表示有些吃惊。

他本来以为岑绰会说“久病成医”之类的话，没想到他脱口而出是“你是靠热水活命的吗？”

林就当时忍俊不禁。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论气温冷暖，他都要喝热水；不管一天过得如何，睡前都要喝热牛奶；不管下个月的药费是否凑够，这个月的药剂一定要妥善冲泡喝下。

不曾想这些事情一做就做了10年，这些行为也都按照常理已经变成了习惯。

“请24号到12号窗口取药。请24号到12号窗口取药。”

林就听到广播在喊他排的号，这才把自己从回想的泥潭中拔出来。

不知道是风吹得太舒适，还是写了几道题大脑倦怠，竟然会杵在这里发呆。

他把练习册揣上，到指定窗口去。

“24号林就是吗？”坐在里面的人问他。

林就点头，把手里抓着的排号单递过去。

突然有人从旁边的门出来，拉住他的手，亲切问道：“桃桃？”

林就抬眼看，是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抖擞的老爷爷。

“蒋爷爷？”林就惊讶道，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给他治病的老爷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本来应该待在林就之前生活的城市的。

蒋文中道：“孙子在这边开了个药房，我过来搭把手。”

“这样啊。”林就答。自从那日他匆匆离开就再也没见过蒋文中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当面好好告别。这位老人在他生命中可不只是用救命恩人这个词概括这么简单。

那时候他才低年级，刚刚被同班的小朋友们在背后指指点点，也是郁结得很，美术课上画笔描不下去，音乐课上欢乐的歌曲唱不出来。

有一回到蒋文中的药房取药，蒋文中见他闷闷不乐的模样，把完脉，就问他：“桃桃怎么啦？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虽然他还小，但是不想这些烦心事去叨扰为了他本来就忙得团团转的母亲，所以一直憋在心里，得到一个可以听他倾诉的对象，他就迫不及待地把最近发生的事一股脑全部和盘托出。

想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林就垂下头抹了把眼泪。

蒋文中把他搂到怀里，摸着他的头发：“不是桃桃的错呀，我们桃桃是个好孩子呢，大家会知道的。”

等他平静下来，蒋文中才正襟危坐，抛却那些纯粹安慰人的话，道：“你要明白这件事情问题不在于你，所以你大可不必自怨自艾。如果他们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回头接纳你，那很好；如果他们始终无法释怀，那你要记得，人并不是必须合群的。”

也许那时候的蒋文中说的话并没有这么难懂，但是以他文绉绉的模样，长大了的林就把他当时的话记成了这副心里鸡汤的样子。

不得不说蒋文中是他幼小时候的一盏指路明灯，林就对他很是感激。

“哎，几个月前还想着说看看能不能给你换药试试，结果你小子就不见了。”蒋文中拉他到隔壁诊室，让他坐下。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蒋文中就说道：“我知道事出有因，让我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搭手把脉，认真瞧他的舌头，满意地点头，手下刷刷写成一张药方，递给林就：“你去试试看这个，如果吃得好，以后就不用当药罐子了。”

林就接过来看，附子被改成人参，还删去了几味药。

“我把药量减少了，你先吃这个月，如果没什么大问题，你这毛病基本就差不多了。”姜文中抽出一本厚厚的医案，“深市那么大，你应该住在这附近吧？”

林就点头：“就住在附近一个小区。”

“就要高考了吧？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在这边，有什么事情可以多过来坐坐。”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下个月再过来看看吧，取了药赶紧回去吧，你们时间紧。”

“好的。”林就道，“蒋爷爷再见。”

因为之前排过队，再加上院长爷爷的亲自安排，这次取药不用再排冗长的队。林就取完药才十点多，他顺路去超市买了食材，打算回去炖个鸡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