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逝西南风 斜光穿朱户(2/2)
可他们殊不知二十多年前两相制衡的局面早就一步步瓦解了,派去监管诸侯的郡守和封地的诸侯早悄无声息的沆瀣成一气,可远在盛京的我们甚至连一声响都没听见,我也是从这次谢瓒的案子才窥见了一点端倪。
当年一方面为酬众君相随之义,皇妣在大业得成之后阔绰的把大昭三分之二的土地都分封出去;一方面又因她父亲昭哀帝的前车之鉴而同时在全国设了郡以削弱诸侯的势力。
郡国并行制进行到现在,优势早消耗殆尽了。若我还等,等他们羽翼丰满,下次再侵犯到不知哪个诸侯的利益,怕见到的就不是陷害谢琢这种的小打小闹了,而是兵临盛京城下了。
所以,一步都不能让。
我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鱼粥吃掉,对少翁道:“少翁,孤不是皇妣,与诸侯没有半点情分可言。他们勤王之事,为孤镇守边疆,孤感激也厚待他们。但若合作不成,孤不能看着他们糟蹋国祚……”
少翁蹙眉,不赞同道:“陛下……”
我继续道:“这大昭毕竟姓姜,而不是他们某家的后花园。”
少翁良久未言,最后叹了口气:“陛下想如何做。”
我抚了抚鬓边的花胜,缓缓道:“孤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孤想去外面看看。”
少翁道:“好……明日多带几个人,出去透透气也好。”
我笑道:“少翁,孤说的是,孤想离开盛京出去看看。”
少翁立即反对道:“风口浪尖之时,不可外出。”
我道:“少翁,孤这个决定并非临时起意,只有亲自出去看看,孤才知道孤是否是闭门造车。你别拦孤。”
少翁动了气:“陛下,您处处为百姓着想,削弱大昭众多世家诸侯,您可还记得您是大昭最大的贵族?”
我不言,与少翁沉默的僵持着。
少翁目光不忍,像是说完就后悔了。
其实少翁知道的,我不是一味要为百姓做什么,而是贵族的对立面是平民,我要敲打诸侯,就得借百姓之名。他的这些话是气头上的话,我不反驳他,他自己待会儿就会跟我道歉的。
“陛下,我失言了。”
我垂眸:“父亲,我只是想出去一趟,没有目的。”
少翁愣住,面色愕然。
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喊过少翁父亲了。
这个称呼在喉头辗转千百遍,出口前一刻我原是想咽下去的,但我没有。出口的那瞬间陌生感携着一股酸涩感涌上我心头,一刹那把我拉回了遥远的永宁巷那段记忆。
“父亲,我的手有点脏,帮我洗洗好不好?”
“下次不要把蚂蚁捉来放到桌子上了知道吗?”
“好~”
“父亲,我可不可以今日只写十个字?昨天砸到手了。”
“不可以,但是筝可以少练半个时辰。”
父亲……
少翁搭在桌上的手不自然的捏了捏拳,声音哑然:“娓娓。”
我看向少翁,应道:“我在。”
少翁站起身,我看到他眼底微红。
转身避开我的目光,少翁道:“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盛京我会替你顾好。”
望着少翁清癯挺拔的背影,我应道:“好。”
少翁走后,我趴在桌上发了一会愣。郑牙走过来问我道:“陛下……您什么时候决定的要出门游历啊?”
我没好气看他一眼道:“方才决定的。”
郑牙立马就愁眉苦脸:“陛下啊——”
我打住他的话头道:“孤也没说明日就要出宫啊?”
郑牙吁了口气,细长的眉眼舒展开:“您是要吓死郑牙。”
我道:“明日你去找谢琢,让他给孤规划一下,孤只带四十个人,往江南方向走。”
郑牙道:“陛下,要不多带些人吧。”
我挑眉:“要不别带你了吧。”
郑牙立即颔首道:“陛下决策英明,郑牙马上去找谢大人。”
我喊住他,补充道:“最后一批难民要回乡,别和他们走一条路。”
郑牙小心问道:“好……陛下,那您还带郑牙吗?”
我忍俊不禁:“带!丢谁也不能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