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连两岸 并刀斩隙出（2/2）

穆晁喉头滚了滚，不知为何语气有点失落：“陛下请讲……”

我把酒杯在指尖轮了两圈，开口道：“其实今日就算没碰到你，过几日孤也是要去找你的。孤要你退出会试。”

穆晁猛地一抬头，不可置信道：“陛下？”

穆晁念了这么久的书，我知道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只是这次很可惜，我不能如他所愿了。

直视他的眼睛，我道：“孤不瞒你，这次科举的头魁孤会让他主持改革的事宜，而这个人选，孤已经定好了。”

穆晁惊讶过后这一会儿快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我道：“这个人，不是我对吗？”

我毫不惭愧道：“是。”

改革是大事情，必须有一个最佳的名头来压场，探花榜眼都不行，必须是第一。

穆晁垂眸一笑，缓缓道：“陛下，为臣者应当急陛下之急，我可以听您的话退出殿试。可我努力了这几年，就不算数了么？”

我道：“怎么不算数，你的努力，孤全都看在眼里。只是穆晁……你的努力不一定非要靠科举来证明不是吗？你学到的刻在你骨肉里，没人可以拿走你的。状元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

穆晁道：“陛下，您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呢。”

我没听懂他突然说的这句话，疑惑道：“什么？”

穆晁道：“陛下，您心目中的人选是不是洛荆人。”

我点头道：“是。”

洛荆人是我考察的寒门子弟里最为出挑的一个，可惜总被穆晁压一头。

穆晁道：“他可以做到的我同样能做到，我甚至能比他好万万倍，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回避他这个问题，只想尽快得到一个结果，于是我道：“孤不强求你一定要退出，没有你的配合也没关系，孤会另外为他寻一个好名头。”

听完我的话穆晁猛然抬眼对上我，双目泛红，似在憋泪。我心头一怔，回想道方才的话确实说的薄情了些，正想着如何把话圆回来，穆晁咬牙说道：“陛下，你明知我在意的不是状元这个身份！”

我垂眸不语，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我，但过了三年，我又怎知他还对我抱着和当年一样的感情呢？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动之以情让他放弃参加会试，最好还是晓之以理客观点跟他分析这件事情。

只是事情与我料想的有些偏差，我原以为穆晁几道贵族身份加身，对状元应该不会那么在意，但我忘了，抛开那些身份，他也只是个普通的有着自己理想的学子。哪个正当少年的学生愿意亲手否决掉自己寒窗念书这么多年的付出呢？

我暗暗在心里骂自己，让你不要着急慢慢来，怎么就偏急于求成呢，也不是非得今年收网啊！今日对穆晁的这个要求真是自私至极！

正暗自懊悔的时候，穆晁轻声开口道：“陛下，我答应您，我退出会试。”

闻他此言我暗道糟糕，抬眼观察了一番他的神色，淡淡的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仿佛方才那个委屈鬼是我眼花看错了一般。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干脆就这样吧，且先不管穆晁心情如何，我初初答应他这个邀约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我开口道：“那就这样吧，孤……会补偿你。”话是这么说，可拿什么补偿他这么久的辛苦呢？拿什么好像都补偿不了……今日还是他生辰呢，真是作孽。

我起身，预备喊郑牙去准备车马回宫，穆晁突然开口道：“陛下，其实你不用征求我的意见的，只需在最后评卷压低我的分数就好了，假如我不知情的话，这样你也不用为难了。”

我看着他道：“这样不是对你更不公平么。”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洛荆人与他的差距有多大，与其到时最后的策论公开后被世人讨论，他自己暗地里难过，不如一开始我就让他别参加来的好。

只是这些话不必说了，归根到底还是我自私。

穆晁深呼吸一口气道：“陛下，今日是我生辰，能否向您讨一个礼物，当做送我的贺礼。您能否抱我一下……”见我面色怔然，穆晁又补充道：“我在云泥书院的学业要结束了……假如不参加后面的考试，我大概也没有理由留在盛京了，会稽跟盛京相隔甚远，往后我再想见您一面，很难很难了。”

我心里一个念头一动，一边在心底暗自警告自己不要多生事端，一边没忍住开口道：“穆晁……”

穆晁应道：“我在。”

沉沉叹了口气，我道：“孤收回那句话，你不要退出会试了。”

穆晁道：“您怎么……”

看着穆晁陡然失语的表情，我心道：对，你的陛下就是这么善变的人。

我阻断他的话，也怕自己后悔：“穆晁，你该知道我改革的目的也该知道这条路多难走，身为贵族，压力只会更大。你自信你能做得比洛荆人更好，那就让孤看看，你能做到什么份上……”

事情走向发展的很是曲折，穆晁大抵又心潮起伏了一番，他站起身来，郑重的朝我行了礼道：“穆晁愿为陛下手中利刃，披荆斩棘，折刃不悔。”

我被他的铮铮诺言逗笑，摆摆手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孤不用你粉身碎骨，你只需按你的步伐走就是。”

穆晁大抵也觉得方才自己有些好笑，嘴角抿出一抹笑，抬袖抵在鼻尖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