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飞入梦 不死亦不生(2/2)
叹了口气我捡起放在地上的外袍,摸了摸虽还是半干,但聊胜于无。走过去跪坐到穆晁旁边,我把他重新扶起来靠在我怀里,把外袍给他披上然后双手环住他,穆晁的头抵在我的颈窝,我给他调了调位置,让他能睡得舒服点儿。
低下头看着他的沉静的睡颜,我喃喃道:“回去之后要记住孤的恩情,不要总来撩拨孤了……离孤远一点儿……”
穆晁呼吸声很轻,没有反应。
我伸手捏了捏他绯红的耳垂,忍不住扯开嘴角笑了笑。
坐了一会儿,我周身也乏困起来,眼皮变得沉重。原本一下一下轻轻拍在穆晁肩膀上的右手动作也渐渐变慢,然后停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穆晁方才梦呓喊出的“母亲”影响了我,我梦见了皇妣。
只不过梦境里不是我眼中的皇妣,而是史书里的姜明睐。
大昭第四代出了一位不世的女皇,守卫家国抵御强敌征战了十年没有成婚。战局后期,敌国溃散,那时的人们不用再惶惶不可终日,于是有了闲心关怀上了君主的终身大事。所有人都在猜测,穆树之既是皇帝陛下的同宗表哥,又跟随她四处征战,在局势稳定下来后必定会成为辅君,况且皇帝陛下还曾当众许诺过穆树之一个不限条件的愿望,包括辅君之位。
穆树之那时笑饮杯中酒承了皇帝陛下这一诺,于是大家愈加觉得这两位是天作之合。
然而结果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穆树之拿着这珍贵的一个承诺,换了与一个贱籍女子的婚事。
据野史记载,穆树之与穆夫人相识于战场。敌军突袭之时,那时还是军妓的穆夫人被同行的士兵推了出去挡刀剑,少年将军在生死存亡之际救了她一命,并在事后以“遇战避退”的理由处置了那个士兵。军妓感念将军的救命之恩,于是留在将军身边细致至极的照顾将军的饮食起居,朝夕相处之下这份爱意水到渠成的滋生了出来。
皇帝一诺值千金,姜明睐自然不能拒绝他的请求,只不过没准许他立刻迎娶那名军妓,让他等一个好日子再成婚。
众人纷纷猜测陛下必然动怒了,末了又嗟叹穆树之如此玉才也不可免俗的被女子的美貌迷惑,自断前程!
姜明睐二十六岁那年终于肃清了外敌,正式统一了原本四分五裂的大昭,以大昭战神之名永定作为新国号,时年史称永定元年。
永定元年,姜明睐立了金陵元氏少卿为辅君。
永定二年七月初七,姜明睐诞下一女。
永定三年四月,穆树之请求皇帝陛下赐婚并许他回封地,姜明睐以国事繁忙为由留住了他。
永定三年五月初一元少卿之父元朗被御史台全员弹劾受贿虐民,姜明睐将其下狱听审。五月初八穆树之与军妓花奴携姜明睐亲书火速返回会稽。五月初九,元少卿因触怒姜明睐,被褫夺封号禁于永宁巷。五月十一,元朗入狱十日后暴毙而亡。又过十日元氏家主易主,在案情未被查清之前为表元氏清白把元朗一支人等尽数从族谱之中除名。
永定三年七月初七,穆树之与花奴于会稽侯府成婚,红妆十里,声动全城。
永定三年七月初七,姜明睐以元少卿与宫人私通为由,赐其宫刑,责令其永世不得踏出永宁巷。
永宁三年七月初七,娓娓周岁生辰。
永定六年三月十六,会稽侯府嫡长子出生,穆侯为其取名晁,意为初升旭日。会稽举城同庆,放了三日的烟花。
永定十年四月十七,北戎残部放弃负隅顽抗,俯首称臣。四月二十,由于姜明睐七年无后嗣而从宗室里挑选册立的储君溺水而亡。几日后,娓娓被解禁,于五月初一被册封为储君,取名姜善言。
永定十五年八月二十,姜明睐薨逝,谥号昭武帝。因生前只有一位废辅君,于是不同于前朝皇帝的合葬墓,武帝的陵墓,只埋葬了她一人。
……
前事尽现于梦境,我意识慢慢归拢,感觉到似乎有温热的东西抚过我眼皮,于是我慢慢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内穆晁的手指正好从我脸上移开。
穆晁不知醒了多久,我此刻躺在他怀里,被他瞧着。
穆晁开口道:“娓娓,你哭了……”
我从他怀里坐起来,抬起手遮住眼睛哑声道:“孤说了,不要叫孤娓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