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此山中 云深不知处（2/2）

穆晁幸福的喟叹一声向后躺倒在地上道：“生同衾死同穴至少我差点做到了一个。”

我皱眉看穆晁……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在咒当朝君王你知道吗？还是当着我本人的面？

看着看着我心里又莫名心疼，到底是有多深的情意？才能为了喜欢的人受一身伤，能有勇气跳崖？只是跟我待在一块，给我束了个发就开心成这样？

我也曾一见钟情于他，可这情意如纸般薄，只因为他姓穆我就可以立即断了这个念头，那他到底为什么可以扛着家人的不支持和我的冷嘲热讽一直坚持这么久呢？

想着我就问出声：“穆晁……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孤？”

穆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陛下您知道吗，我从同您表明心意之后就一直在等您问我这个问题……”

我没说话，穆晁坐起来看着我道：“娓娓，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所有你不知道的时候我都在想你。”

我垂眸心想：你今年不过十五岁，再久能有多久？

穆晁回忆道：“陛下，我第一次知道您，是在我五岁时将将启蒙的时候，夫子课余时间会给我念您的长成录，我虽从未见过您，但您的成长历程我全都知道。”

我心道：我说穆晁怎么对我这么死心塌地，原来是我皇妣埋下的因。皇妣年复一年要求世家王侯子弟学习我的长成录，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给我铺路，让他们见证未来的帝王一步步长大，树立起对我的天然臣服和亲近感。

不得不说……就穆晁一人而言……皇妣这招攻心术施行得十分成功。你瞧，如今这果子成熟了，自己跑来情愿砸到我的手上。

我问穆晁道：“穆树之允许你学孤的长成录？”盛京的子弟是身在天子眼皮底下不得不学，穆树之远在会稽，还让穆晁学这个？

穆晁羞赧笑道：“课业艰苦，所以夫子只给我讲过几次就不讲了。我在家里没找到那些书，但一直惦念着，后来过了几年偶然有一次在外面游玩，在书坊看见了于是买了回来看。市坊的书种类很多，还有陛下的画卷……”说到这儿穆晁摇摇头，：“只是我收藏了好几幅……都画得不尽相同。那时我就想，我一定要见陛下一面，亲自为您描一幅画。”

我忍不住问他：“那些画长什么样？画的好看吗？”

我的宫廷画师为我画了许多肖像画，但因为要留在史册上所以都很庄严肃穆，我一直都很想要一幅画，像古时候的仕女画那样的。

穆晁嫌弃道：“他们画的都不好看，没有画出陛下万中之一的风姿。”

每每听到穆晁的夸奖我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真诚的语气总让我觉得不应该敷衍对待，于是我选择沉默。

穆晁继续道：“陛下您知道吗，那时听闻陛下的成年礼到了，所有世家子弟都要出席，我想了很久要送给您的礼物，不能落俗也不能轻佻还要让您一眼就看到我……会稽最有名的就是剑舞，为了练那曲破阵舞我花了很大功夫，但幸好您看到了，您的眼神告诉我，您很喜欢！来盛京之后我常常感慨自己幸得生而逢时，能在正正好的年纪遇到陛下，别人都没有这个运气。”

原本是我要穆晁把这些事和盘托出的，但当他真的把自己的内心都剖开给我看，我反而不知所措。

穆晁是知晓从前那段往事的，他知道我对此芥蒂很深，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奔赴到我身边，我很感动。

然而转念一想……我与少翁又何辜？是因为穆树之我们才被幽禁在永宁巷那么多年，少翁更是因为穆树之遭受了永世不能磨灭的羞辱。这样一个人我应该永远记恨他，连同他的家族都不能原谅！

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少翁再沾到过往那些污糟事……所有是是非非都随着皇妣的离去变得无可辩驳，活着的人却要一生一世谨慎着这个疙瘩，防着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绊得人头破血流，所以穆晁很好我很喜欢他但我永远不会接受他。

我深知他倾慕的只是皇妣精心营造出来的那个姜善言，身为帝王的姜善言睿智温和是天命之女，是皇妣培养出来照护她戎马一生成果的工具。这个工具，原本是我的表姐，表姐不幸去世，这才轮到我。换言说，这个工具，也可以是任何人。

但实际上我一点儿也不愿意守成。我有野心，也有想纳百川的胸怀，我想要缔造一个盛世，要后世人记住大昭，以我的名字！

我选择的这条路这样艰难密布荆棘，所以任何的险我都不会去冒。

穆晁如今倾慕我，所以在他眼里无论我做什么都身披光环……可我太清楚我在情感方面的缺陷，一旦爱上穆晁我绝对没办法伪装自己，有朝一日假面崩塌，穆晁和他身后的家族就会变成我最大的威胁。

这么一个巨大的坑，我不能跳。

最好的风景只能远观，让穆晁对我的这段感情在现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对穆晁道：“穆晁，假如我们能活着出去……”

穆晁听到我开口，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我。

我垂眸道：“你就回会稽去，回到你父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