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澄不动 冷浸一天星(2/2)
临风阁和简文殿的方位呈对角线。
郑牙楞了一下,估计没看我这么刻薄过哪位大臣,问道:“需要准备小轿吗?”
我淡淡的道:“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叟,路都走不动。”
郑牙不再问,利索地得令退下了。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出门。
换成朝中任何一个上了年纪的大臣,我这么做少翁早该批评我了,但少翁权当不闻,低着头,在慢慢收拾棋盘。
到底还是意难平。
仲夏时节,临近中午,日光慢慢盛起来。慢慢悠悠晃到临风阁,远远地就看见殿前大太阳下矗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我拍拍舆辇上的横木示意停下,停稳之后郑牙把我扶下车行走。那边穆树之听见车舆声转过身,远远地鞠躬行了礼。
我走过去,笑容可掬的扶起他:“穆侯请起。”
穆树之敛着眉目站直身,面上无波无澜,丝毫看不出走了大半个时辰的路而且还在太阳下晒了那么久。
入了阁里,凉风送爽,没等茶水奉上来,穆树之开门见山道:“陛下,臣今日是来请辞的。”
我惊讶的开口:“穆侯不是前日夜间才刚到吗?怎么这么急就想要回去?”
穆树之回道:“说来惭愧,犬子重病在身,昨日刚见好转,然而昨晚为陛下……昨晚见了风,病情反而更重,现下已卧床不起了。”
我暗暗想:你倒不如直接说你家儿子病情复发,祸端就是给我跳了段舞!
皱起眉,我担心的说:“病情如此迅疾,更要好好休息,盛京也不是没有好医师,如此频繁的舟车劳顿,穆世子的身体哪里承受得起呢?”
穆树之面露忧色,说:“并非是臣折腾,实在是犬子的病乃是痼疾,非会稽的常杏医师不能治。臣已经快马传书回会稽,传唤常医师来京,但不知犬子究竟还撑不撑得住,这才决定动身回会稽,两边一同出发,也算为犬子争取些时间。”
我失了言:“这……”
这我还能怎样说?人家儿子是为你献舞才生的病,你还拦着不让人回家治病。这像话吗?不像啊!
我说穆树之怎么可能贸贸然就来见我……现下我有一百个留下穆晁的理由,他就有一万个借口带他走。
沉吟了一会,我让郑牙拿了份平时回复臣子的御帛来,提笔写了一份不太严谨的录帖。墨干之后我让郑牙把这份录帖交给穆树之,开口说:“穆世子天资卓绝,年纪尚小在会稽已负有盛名,今年孤亲自督建的云泥学苑将要开始第一阶段的教学,缺了穆世子这块皎皎明珠,怕是要失色不少。望穆世子将养好身体,云泥学苑会为他留下这一方书案。”
穆树之珍而重之的收好录帖,朝我行了个郑重的古礼,出宫去了。
我轻轻吁了口气,眼角露出嘲色:收的那么认真,还不知道出了这重重宫门会把孤的墨宝扔哪个犄角旮旯呢!
不过转念一想,穆晁不来也好,免得没达到最初“让穆树之在会稽为穆晁牵肠挂肚”的目的……反而最先被膈应到的,是可能经常会看到穆晁的自己。
想起穆晁……
那样一张清隽出尘的面容,真没想到居然是穆树之的儿子。
这倒不是说穆树之长得不好看,相反穆树之长得还十分端正。一副士人模样,单看面貌全然看不出是个曾执斧钺,剑指四方的将军。只是配合着他与皇妣的那些前尘往事一并看,真是越看越觉得让人生厌!
不像父亲,那就应该是相肖母亲。
我皱了皱眉,一想到穆晁顶着那个女人给予的面貌,那就更让人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