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牵牛星 皎皎河汉女(2/2)
进了御花园,我发现了臣子们今日倒在服饰上审美出奇的一致。皆是宽衣大袖,踩着踏青用的木屐,长发用各色发带半束起来。
我挑了挑眉询问似的看向小甲,小甲笑着解释道:“褒衣博带是今年的流行穿搭呢。说起来还是陛下领起这个风尚的呢!”
我有些惊讶:“孤何时……”我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同种穿搭各种风采的臣子们说道:“孤怎么不记得孤有这么穿过。”
作为一个帝王,如此随心所欲不庄重的造型.....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甲忍俊不禁的说;“陛下整日宵衣旰食自然不能在意这些小事。陛下可还记得去年秋收您去南苑收谷?回来的路上陛下您见路边草丛里有一只受伤的白狐,脱下自己的外袍救了那仙狐回来。”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我国以狐为圣兽,旗帜上也有狐纹,难得一见的白狐自然要救。只是走进草丛时没注意脚下有一摊湿的泥涂,鞋脏了,不得已才换的木屐。现下从庙堂流行到市坊的这套造型竟是我策马进城被狂风吹乱的那套造型。
可惜的是白狐似乎是被猛兽所伤,颈子都断了一半,还未等我请医正来救就咽气了。
得知了这一段渊源,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息。
去莲心湖的御道上并不灯火通明,三步一灯,虽是微微点缀但又让人能看清路不至于摔跤。平日里这条路我走得勤,但从没注意过路边风景,今日却有了些曲径通幽的意味,十分贴合了夜游的意境,还算心致盎然。走了一会我看出来这灯不止样式一致,且灯壁上的画都是刻出来的,于是停下赏玩了一会儿。
这时我的幼时伴读林缨和谢家第二子,新科榜眼谢瓒各提着一盏灯笑着来到我身边。见过礼后林缨举起灯,像发现什么新奇玩意一样给我看说:“陛下,你看啊,这灯上刻的是您啊!这画师还观察挺细致,这是您前年秋猎时的装束。”
我有些惊讶的仔细看了看,发现的确是刻的我。
谢瓒含着浅浅的笑道:“不止这一盏,那边挂的福灯上刻的画全是陛下您。”
我放下手上这一盏,去看了看另外几盏,不出意料,还都是我。抚琴的,伏案的,舞剑的,各种情景的。
脸部和身段只勾雕几笔,但还意外的挺传神。
我笑意满满:“这制灯的工匠手艺很不错。。”
林缨愈加兴致勃勃,道:“妙手刻丹青嘛!陛下想见一见这画师吗?”
我斜睨林缨一眼道:“这画就不能是工匠雕的吗?你一口一个画师,怎么就如此笃定刻画的另有其人?”
林缨吐了吐舌头,颇有些不自在与谢瓒对看一眼,无奈道:“唉……像陛下如此玲珑剔透的人,早知我做不来这引玉之砖。”
我把灯递给身后的郑牙,好整以暇听林缨继续道:“陛下最近应该也批到不少奏折是荐婚的吧?先皇……”说到这儿林缨看了我一眼,见我神色不动又继续说:“先皇崩后陛下您为先皇守孝三年,天下人莫不为之感动。底下的臣子知晓陛下至纯至孝,所以皆未上过荐婚折,如今三年孝期已过,再者陛下已经成年,陛下的终身大事自然要被他们提上日程。”
林缨话音落后我垂眸一阵静默不语,再抬眼看林缨的时候,她面上一副绷紧了弦的模样。我不由觉得一阵好笑,皇室的婚姻,就算只是宗室子弟,结亲也会引起多方关注,遑论我是个皇帝,所以也不怪林缨被家里人使唤来给我荐婚。
其实对于世家子弟或家族的倾慕与示好手段,只要分寸得当的,我并不排斥,只是这个……
我噙着笑意,示意郑牙把附近的几盏灯递给林缨,问道:“画灯的人是你堂兄林西宁是吗?孤记得他似乎是成皋的郡守。 ”
林缨看着手中的灯一愣:“呃,是啊。”
我又问谢瓒:“谢御史,孤可曾修习过剑术?”
谢瓒疑惑地也看了一眼灯,而后面色一凝,回答:“不曾。”
我继续问:“孤可曾学过琴艺?”
谢瓒脸色愈发难看:“也不曾。”
我笑意加深:“画中人美则美矣,可惜神似形却不似。林缨这堂兄年纪轻轻已经是一方商业重镇的郡守了,以后大有可为。只是若是想讨孤欢心,可以稍微走点心。”
林缨似是有些无言以对,叹了口气道:“臣知错,陛下私事臣本不该僭越。堂兄他……林世宁,臣会请父亲告诫他以后不要再碰这些玩意儿。”
我摇摇头道:“人生难得一爱好,他既有一双巧手,你又干什么要阻拦他。今年花灯节不若让他指点指点宫里的匠人们,手把手教一教。美丽的事物大家一起欣赏才是好的。 ”
说完我朝着莲心湖的方向,继续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前走了。
身后林缨吁了一口气,看向谢瓒道:“陛下的长成录自八岁开始至现在,每年一卷,语录文辞和六艺成就皆版印成册作为盛京弟子的效习标杆。且不说陛下自己是否还记得,我连陛下与废禅法师当年的竹林问答这么晦涩的对白都记下了,堂兄又怎会处处不记得?”
谢瓒眼底藏着笑意:“你都知晓你堂兄有故意为之的嫌疑,陛下能不知道吗?既然陛下不在意,那便就此揭过罢。”
林缨摇摇头:“你此话虽有嘲笑我的意思,但我今日干了件不地道的事儿,就不跟你计较了。”
谢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