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为探（下）（2/2）
“这事儿咱们哪里能知道个确切呢？”被问到的嬷嬷应道，只是她仍绞了脑汁想了片刻，又说道：“许是过了午时罢。”
太子出宫，必然要仪仗周全、宫人环绕的。想及此，林麟烈便默默盘算一遭。盘算清楚后，她立即借口说要先做别个要紧的差事，离了西华门。
到底，她还是要回去求祁皇后。只是这次，她有了计较。
而祁皇后早料想到一早儿便出了凤仪宫的林麟烈会回来，待礼见毕，祁皇后问道：“听说你一早出去了，可是事情有了眉目？”
林麟烈回道：“回娘娘的话，事情已有稍许眉目了。”
祁皇后原本觉得这丫头定是回来诉苦的，期间或求些什么恩典。结果这不过过了一个多时辰，她竟回来说有眉目了。所以，祁皇后笑问道：“哦？事情如何了，可与本宫说说。”
领了命，林麟烈便开了口。她一开口，并没有提这一个多时辰的曲折，而是道：“婢子记起娘娘昨日说这几年宫里过年过节的，越来越寒酸，着实有失皇家威仪。所以婢子想着，既然是去匠作司，那索性就多办几样物事。虽然距年节还有小三个月，可真要好好办，许多事情也得抓紧。”
“如何抓紧？”祁皇后问。
“婢子私心想着，这凤仪宫和太子的东宫是最要紧的。苾芬园是娘娘时常凤赏之处，还有苾芬园后的云饮湖和湖中的绿洲水榭，都是娘娘和太子中意的之处。婢子私以为，凡是关乎娘娘和太子的，都要好好办。”林麟烈答道。
祁皇后一边听，一边冷冷地瞧着她，末了，冷笑道：“这就是你说的，有了眉目？”
林麟烈并不慌张，而是继续说道：“在民间有俗语，叫做泥巴捏成的神仙，穿上金衣才显灵。婢子蠢陋，总觉得年节办好了，办风光了，方显出天家威严、皇家气势。所以婢子甘愿冒这个风险，为娘娘一搏。娘娘若明了了婢子的忠心，便是有眉目了。”
这话的前半段，皆是大不敬之语，立在祁皇后身侧的裴新雪、浦惠音、柳如馨和柳如梅四人一边听一边皱起了眉，而瑞芝等四个大宫女更是或瞪眼或瘪嘴，现出一副不可思议之貌。
初听前半段的话，祁皇后也是一脸的不豫之色，但听到最后两句，她却一扫脸上的风霜，淡淡地笑道：“果然是有眉目了。”
细想了想后，祁皇后吩咐道：“备纸笔，本宫要写两封手谕。”
祁皇后的手谕各只有一页纸，寥寥数语，末了加盖上皇后宝印。
“一封是给东宫的。太子今日过了午时便去太师宅邸侍疾，你也随着去罢。另一封嘛，你自己看着办罢。”祁皇后将手谕亲手递给了林麟烈。
林麟烈如获至宝，叩首谢恩后立即往东宫而去。
从凤仪宫出来一直向东走，约有一柱香的时间，林麟烈便走到了东宫与外廷相通的通训门。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把守通训门的禁军首领大声问道。
林麟烈身正步稳地走到那首领面前，递出金腰牌，道：“在下乃凤仪宫二等宫女林麟烈，特奉娘娘之命，赴东宫问太子殿下一件事。”
那禁军首领将金腰牌前前后后摩挲了数次，也瞧了数次，看不出丝毫异样。但女扮男装的宫人他却是第一次见，所以总放心不下，于是旁敲侧击道：“凤仪宫人又换新鲜衣袍穿了呀？与以往不大一样。”
林麟烈笑答：“在下奉命于外廷行走，恐多有不便，所以才做了这身打扮。皇后娘娘也是知晓的。”
禁军首领忙点头道：“姑娘思虑得极是，极是！”说着，他便将金腰牌递还回去，将林麟烈放了行。
这边放了行，那边守在东宫一侧的小内监们立即迎上来，引着她往里行去。
一路行着，林麟烈一路留意。凡她所见，东宫内景象不过中规中矩，毫无当今皇帝之独子、帝国之太子的气势。
待一行人绕过正殿，来到后面的光天殿时，东宫总管内监王适早就候在那里了。
王适时常随太子出入凤仪宫，不仅熟悉林麟烈这张脸，也知道她的身份。此时相见，王适满面堆笑地迎上来，道：“林姑娘请稍候。太子殿下正在温书，咱家这就去请。”
林麟烈客客气气地拜谢，目送着王适出了殿门。
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太子殿下驾到”之宣便传了过来。林麟烈随众人一起跪拜行礼，直至太子稷福威入得光天殿中。
“林姐姐请平身。”稷福威经过林麟烈面前时，和气地虚扶了她一把。林麟烈三谢之后，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为林姐姐赐座”，稷福威一边吩咐，一边踱到自己的落座之处坐下。
待林麟烈谢恩入座后，稷福威先温和道：“来人，为林姐姐赐茶。”继而又笑道：“孤素来在茶饮上没有造诣，只觉得函蟾春茶爽口，所以今日便要委屈林姐姐与孤同饮此茶了。”
听太子如此自谦，林麟烈赶忙连称“不敢，罪过”。虽如此，她心里也唏嘘：天下名茶少说也有三、五十种，可据她所知，贡入宫中的不过十种，而太子的东宫里怕是只有函蟾春茶这一种了。
从入殿到虚扶，从赐座到赐茶，太子稷福威浑身上下透着与他的八岁年龄极不相称的和气与周到。看着这样的太子，林麟烈猛然想起自己的幺弟林长鸥。林长鸥比太子还要长上两岁，可他的言行举止与太子比起来，却有一个甲子之距。
待饮过茶，稷福威才问道：“林姐姐所来为何事？”
林麟烈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方才皇后娘娘吩咐婢子年底节庆的事，后来就提到了东宫。所以娘娘差使婢子过来先问问太子殿下，今年年底节庆，东宫里可要增添些什么？”
说着，她将祁皇后的手谕递给了王适，王适将手谕置于一黄金托盘中，呈给了太子稷福威。
稷福威看了手谕，方道：“烦请林姐姐与母后说，东宫年节的一应事物皆听凭母后安排。”
随后，他向王适道：“母后令林姐姐随孤一同出宫，到丰益侯府上。你去为林姐姐备下出宫所用的寝具物什。出宫后，林姐姐与佳苗同住。”
佳苗是稷福威身边第一得用的大宫女，年龄与林麟烈相仿。如此安排，便显得太子对从凤仪宫而来的二等宫女极为抬举了。
王适虽心有狐疑，但既然有祁皇后的手谕，他便只得谨谨慎慎地按着太子的吩咐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