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为探(上)(2/2)
“换一艘画舫罢。换大一些的,盘龙柱换成盘龙凤柱。那边的水榭里也修葺修葺,填两处暖阁。等天儿再冷一些、这湖面冻硬实了,本宫可以带着太子到绿洲上住几日。”
说完这些,祁皇后面无表情地向绿洲水榭处眺望了好一阵,突然转身就向回走。她边走边吩咐道:“宣梅宗颐进宫。”
待行出了苾芬园,祁皇后向林麟烈道:“既然是你记下了这些,就着你去办罢。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新雪、惠音、如馨和如梅,还可以问庞执和夏忠。”
林麟烈手心冒着汗,心里也觉得颤巍巍的,但不管怎么样,她先应下了。
祁皇后回到凤仪宫,候在正殿门口翘首以待的裴新雪等人立即迎上前来,簇拥着皇后往后殿沐浴去了。
林麟烈被孤零零地抛在后面,倒是夏忠故意落下,向她道:“恭喜林姑娘,贺喜林姑娘,你今日算是在娘娘跟前露脸了。娘娘吩咐你做这么大滩子事,是看重你了的。所以遇到事尽管问,不必拘泥。有难为你的,就与老奴说,老奴婉转地去跟皇后告状去!保准你不吃亏!”
由一个无名小卒般的人物突获赏识,林麟烈知道一定会有或好或坏的人贴上来奉承。可是她觉得夏忠不是这样的人。
这一个月来,她仔细观察过,无论是主是仆,夏忠从来都是慈祥周到的,也因此,在凤仪宫中,他的人缘比总管内监庞执好上许多。
“那就先谢过夏常侍周全了”,林麟烈作揖道,“婢子想着明日一早得先去匠作司一趟。匠作司里的情形,需仰仗常侍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夏忠赶忙应道,随后他字斟句酌地说道,“今儿云饮湖上的情形姑娘也看见了,所以······匠作司那里恐怕早就······寥落了······”
林麟烈见夏忠小心翼翼地吐出这句话来,心里就咯噔一下。但她面子上却不显分毫,只是问道:“烦请常侍指点,匠作司里现有几人?”
“现有六人。”夏忠答道。
“司卿、司正,都是何人?”林麟烈又问道。
“这些年来,司卿和司正的位子上都是空的,无人担当”,夏忠答道,之后补充道,“司丞的位子上倒是有两人,但他们不过是从六品上绿豆大的小官儿。没见识过什么阵仗。”
林麟烈听完这些话后,稍稍沉吟片刻,方回道:“多谢常侍指点。”
二人在廊下说了这么会儿话,冷不丁见着瑞芝从后殿转过来,道:“阿烈,娘娘方才问道你在何处了。快随我过来罢。”
于是,林麟烈匆匆别过夏忠,随着瑞芝往凤仪宫后殿走去。
后殿北面,行过一段回廊,便是祁皇后每日沐浴的浴宫。进了浴宫,隔着氤氲水汽,林麟烈见已卸去凤袍和珠翠的祁皇后正浸在撒满花瓣和香料的池水里,闭目养神。有四个着薄纱的小宫女也泡在池水里,为祁皇后揉肩捏腿。
“参见皇后娘娘。”林麟烈行了礼。
“嗯,匠作司里什么情形,夏忠可都对你说了罢?”祁皇后问得慵懒。
“夏常侍只说了匠作司里有两位司丞和另四人,别的再未指点婢子。”林麟烈如实答道。
“嗯”,祁皇后又应了一声,半晌,她缓缓道,“这几年宫里过年过节的,越来越寒酸,着实有失皇家体面。所以这个年终岁尾的节庆须好好办。限你在九日内将本宫在苾芬园里交代的各项事情理个头绪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祁皇后最后一句“不管用什么办法”寒贯入骨,既便在暖热的浴宫里,林麟烈也禁不住瑟缩了一下。她刚想应一声,却听祁皇后接着道:“九日后便是希勉张罗的西苑冬狩。若到了那时你办不好差事,本宫便将你赐给他做妾,了了这桩事。”
最后一句着实点到了林麟烈的命门。她其实并不清楚,为什么皇后身边有现成的四个女官不用,有权势极大的四个大宫女、两个内监不用,反倒用她去做这件事。
“拿了这个,你便下去罢。”祁皇后努努嘴,一个小宫女便端来一个金盘,金盘上放着一张出入内廷和外廷的金腰牌。
林麟烈揣着金腰牌和满腹狐疑退出了浴宫。她想了想,着实觉得不安,于是便转回正殿里头,翻起了《内廷银钱账》。
今日月光尚好,白纸黑字的《内廷银钱账》不需费多少眼力便能看清楚。偌大的凤仪宫正殿里,林麟烈缩在一处窗下角落,慢慢翻看。
不多久,她猛然听到一丝轻轻的脚步声,似乎是两个人的。
隔着窗户,林麟烈听到一女子轻叹道:“奴家不要。若被别人瞧了去,那还得了?!”
一男子立即接道:“这对镯子是平常样式,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我不能时常护你左右,就让这对镯子当个念想罢。”
这男子说得情真意切,再往下两人便没了动静。林麟烈正寻思两人是不是走远了,刚想探出头去瞧瞧,却不料听到了咂嘴的声息。略略一想,她便猜着了个大概,遂微微红了脸。
一个是自称奴家的女子,一个是送镯子的情郎,窗户的另一侧正上演戏台子上常见的缠绵悱恻。只是这对儿有情人如何出现在静夜深宫?
哦,对了!林麟烈突然想起方才祁皇后宣召梅宗颐入宫之事。此时此刻这凤仪宫中,大约只有梅宗颐能掀起一番情海波澜罢?
只是不管怎样,这些都与她无关。这时的林麟烈,满心满脑想着的都是怎么办好祁皇后吩咐下的差事,懒得再透过窗户去瞧那两人远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