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影下（2/2）

“明月宫、盈萱宫里的，民女算是耳闻过了。西内苑里的，民女却没见过。少保大人可不是在诓我？”林麟烈语调温婉，即便祁希勉知道自己着了她的道儿，却也毫无怒意。

祁希勉笑道：“原来说了半天，你挖的坑在这儿呐！成！过些天，叫你见识见识爷狩猎的本事！只是······你拿什么报答爷不辞辛苦地给你长见识？”说着，祁希勉又贴了上来，情到浓时，他便要吻下去。

林麟烈继续躲闪，笑道：“不会跑的猎物活该原地等死。眼下你是猎人，民女是猎物。狩猎那日，少保大人可否叫民女也做一回猎人过过瘾？”

祁希勉立在那里，眼中满是暧昧，心里面痒得跟什么似的。只听他问道：“你做过一回猎人后，可会乖乖跟了我？”

林麟烈轻轻一笑，俏皮道：“想不到少保大人还是个算账的高手！就施恩了一回，便要许多报酬，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留给民女。看来少保大人果真是将民女当作猎物了呢！”

这番话虽厉，但从林麟烈嘴里说出来却偏偏温婉动听。而且，被这么一说，祁希勉确也觉得自己太过计较、色极攻心让他失了涵养。所以他先稳了稳心绪，继而换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笑道：“爷哪里将你当作猎物？当祖宗供起来还怕来不及呢！方才爷说的不过是句玩笑话。成！爷这就回去准备，立了冬，爷就带你去西内苑狩猎去！”

做了如此许诺后，祁希勉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心情比往常畅快了许多。他再未提及其他，而是悠然自得地离了凤仪宫。

当晚，裴新雪、浦惠音二人便一反平日里不与林麟烈说上半句话的常态，半开玩笑地逮住她，要她说出今日祁少保来凤仪宫的情形。

林麟烈虽没什么可隐瞒的，但也并不想将所说的话和盘托出。她只拣紧要的告诉了裴、浦二人：她与祁少保提了去西内苑狩猎的事，祁少保仿佛很有兴致，便允诺过了立冬带她去西内苑狩猎。

裴、浦二人是见惯祁希勉飞扬跋扈的，如今她们听说林麟烈只用了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便使得这个祁太子不仅没有霸王硬上弓，还兴致颇好地走出了凤仪宫。听说他踏出凤仪宫后，逢人就赏，一路上赏了不少宫女和内监。

因此裴、浦二人对林麟烈的回答着实起疑。

但无论再怎么问，林麟烈也就这些话，再无多的说出来。她们无法，只得将得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禀告给了祁皇后。

听了禀告，祁皇后静静地坐了半晌，突然笑道：“倒是个有趣的姑娘。”

裴新雪、浦惠音，以及也在一旁的柳如馨、柳如梅她们四人听了祁皇后对林麟烈的夸赞，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一时寂静。

“她进宫也有一个月了，还没拨月例银给她罢？”祁皇后问道。

浦惠音赶忙应道：“回娘娘的话。林姑娘入宫后份例未定，所以月例银也未定未拨。”

“嗯”，祁皇后稍稍沉吟后，吩咐道，“明儿给她拨八两月例，以后都按这个数拨给她。年节赏赐随二等宫女的份例。”

随后，祁皇后又补充道：“明儿叫她在外殿随侍罢。”

在凤仪宫正殿外间随侍的二等宫女，这是许多人削尖脑袋都得不了的差事，林麟烈竟然进宫一个月就得了。

裴、浦、以及双柳姐妹四人，虽各个心中有惑，却不敢在祁皇后跟前露出半分。

从祁皇后处出来，双柳姐妹随裴新雪、浦惠音二人一起回到她们与林麟烈同住的厢庑里。她们四人中，由年龄最长的裴新雪将新差事告与林麟烈听。之后，这五个人便围坐在一处闲话家常。

对林麟烈的出身，她们四人是早就知晓了的，许多事情再问一遍，无非是想亲眼见见她的应对和谈吐。

待使唤小宫女们将茶水、果品、宫点悉数摆上桌，等不及的柳如馨先开了口，问道：“听说总有那一起子人，到酒楼里大吃大嚼后便赖账。你家酒楼可遇到过这样的客？”

林麟烈轻轻一笑，答道：“每个月都有吃白食的。若看那人只为了填饱肚子，我们便不为难他，只叫他做些洒扫抵账。若有人存心来吃霸王餐，我娘便会唤我出来，将那人捉了，送到行会里头。行会里的人或叫他拿出银钱赎身，或押送到官府吃牢饭。末了，那些霸王大多都是给了钱告饶而去。现今，到我家酒楼里吃霸王餐的确少了许多。”

听及此，那四人皆惊讶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麟烈数次。其中柳如梅先讶异地问道：“那些吃霸王餐的指定都是仗着自己身高体壮的莽汉，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制服得了他们？他们使个劲儿，岂不会折了你的腰？”

说起自己的勇武，林麟烈极高兴。她早因扮了一个月的谦恭有礼而腻歪坏了。此时只见她“嘿嘿”一笑，“嚯”地站起身来，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两只手在半空挥舞，仿佛一个说书的先生，道：“我去捉人前，先在脸上扣一个獠牙面具。一看见那面具，吃霸王餐的便会愣上一愣、摸不着头脑。我趁机使一根长棍，隔着老远戳他的脊骨，只要稍费些气力，我就能把那人的腿打折喽！”

林麟烈说得时候，眉飞色舞。但说到一半，看到众人既惊讶又显鄙夷的神情，她又将余下的话咽了下去，然后乖乖地坐回椅子上，又摆出娴静得体的模样，轻轻地道：“吃霸王餐的莽汉不多，我不过偶尔为之。”

一时间，众人静默，都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林姑娘刚入宫那日，我们去马场上送娘娘赐下的礼。我就见着林姑娘骑在马上舞棍！确实气派！”裴新雪打破了僵局。

浦惠音附和道：“是的，是的。我看咱们凤仪宫里没有人能比得过林姑娘。”

既然这个话头不讨喜，林麟烈便也不再提。之后她们四人说什么，她便跟着说什么，再无得意忘形的时候。

后来，见夜已深，双柳姐妹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