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价而沽(2/2)
见祁清阙点点头,廖衡立即掀开帘子出去,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将祁品嵩请了进来。
祁品嵩是祁清阙的长子,在皇庭上挂着太尉的衔,是祁清阙最得力的臂膀。他踏入眷时轩时,身上穿着一件短毛大氅。因轩内微微烧了地龙,暖得很,廖衡赶忙服侍他脱掉了大氅,又搬来了一把黄花梨木的椅子请他坐下。
祁清阙靠在床头的引枕上,见长子坐定,方问道:“为父记得你有个庶女,如今也有十三岁了罢?”
“是,父亲,安凝前月刚过了十三的生辰。”祁品嵩答道。
“咱们家子嗣上不旺,所以个顶个儿的都要派好用场······”祁清阙刚说到这里,祁品嵩却插嘴道:“儿子此来,正为着这事儿。儿子刚听说,皇后将吏部侍郎裴铎的闺女裴新雪赐婚给了炎铖元。过了年,裴新雪便能册封县主,皇后的意思是这倒与炎铖元般配。”
祁清阙听闻此事,显见一愣,随即拉下脸道:“胡闹!你这个妹妹近些年来愈加独断专行!”
祁品嵩未答话,他并不想为这个异母妹妹开解,何况这个妹妹有时也不管不顾地触他的霉头。
“皇后赐婚时,陛下亦在旁。这事不好收回。”祁品嵩道。
“嗯”,祁清阙沉吟片刻,道,“这事先放一放。这几日,你安排些人,隔三差五地邀炎铖元喝茶、饮酒、听小曲,趁机探探他的人品和行事。虽说为父已是六十余岁的人了,但怎么觉得看不透他这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呢?”
祁品嵩赶忙劝慰道:“父亲忧虑甚重,仔细伤了精神。依儿子看,他炎铖元不过就是个骁勇的悍将。因着年轻有胆,敢拼敢闯,偶然闯下了这些名堂罢了。儿子方才得了个信儿,所以赶忙来禀明父亲。报信儿的说,许多矿镇的首领们并不是真心待炎家父子,他们背地里还与戈哲人勾着关联······”
“你都能探知到这信儿,炎家父子能不知道?”祁清阙反问。
“父亲可知给儿子送信的是何人?”祁品嵩先卖关子,见父亲一脸不屑,便赶忙接着道:“北境那些大矿镇的首领皆被炎铖元枭了首,这些人的兄弟妻子能不恨他?炎铖元这毛头小子张狂得很,只杀了首领和他们领兵的儿子,余者皆颁了赦免令放走了,可这些人不吃他的好儿,一面攀着向儿子送信,一面在北境搅合着呢!”
祁清阙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到最后,幽幽笑道:“果然是毛头小子。”
“儿子寻思着,北境并不似想得那么安稳,炎家父子也是得靠着皇庭这颗大树。所以这次炎铖元入京,不过是向父亲摆明了臣服之心罢了。父亲不若趁机敲打敲打。”祁品嵩笑道。
“是得敲打。”其实祁清阙觉得炎氏父子不仅需要敲打,更需要敲掉,否则他着实寝食难安。只是目前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他不敢妄动。
祁品嵩接着道:“炎铖元只身回京,未带女眷,可他身边总得有人照应。所以儿子在自己院儿里已选了两个善解人意会伺候的侍妾,打算禀明父亲后就送过去。这两个侍妾的一家子都在儿子手里攥着呢,不怕她们不尽心。”
“嗯,这主意不错。”祁清阙表了赞许。继而他又道:“裴铎的闺女嘛,婚事先这么定着。咱们再瞧瞧。若北境确不是铁板一块,裴氏嫁过去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与咱们府上连着远亲。若给你传的信儿······也是炎铖元那小子设的圈套,安凝恐就得嫁过去,暂缓缓咱们的难处了······”
“是,父亲。”祁品嵩应道。
祁清阙话已说完,却见儿子仍坐在那里,似有话要说。于是问道:“你还有事情要与为父说?”
“是,父亲。是关于希勉那小子。”祁品嵩叹了口气。
祁希勉是祁品嵩的独子,自小宠惯非常,如今长到二十岁上,更依着祖父、父亲和皇后姑母这三大靠山,时时凌驾于法理之上。既然是祁品嵩亲自来说,祁清阙就知道自己这孙子犯的不是小事。
“说罢。”祁清阙淡淡道。
“宫里又有两个后妃怀了身孕。一个叫覃美人,一个叫潘美人。都是两年前选入宫中的。”祁品嵩回道。
祁清阙冷笑道:“每三年为皇上选妃,却都便宜了这小子。”
祁清阙这话并不是没有缘由。因为五年前,天玺帝突然病倒了,并在病榻上缠绵了一年有余。后来虽然病好了,可是天玺帝身上却孱弱得很,再不召幸妃嫔。皇宫里影影绰绰地传,说是善妒的祁皇后下了药加害了皇上。但到底这件事没有真凭实据,后来仗毙了几个传瞎话的人后,这流言便消停了。只是从那以后,天玺帝确实未再招幸后宫。
虽皇上不近女色,但每三年遴选良家充入□□之仪仍照常举办。有权有势之家自然已得了消息,疏通了门路不肯让自家闺女去遭这份罪。只有那些得不着消息或无甚门路的官家女子参与了遴选而入了宫。
祁希勉初染指后宫嫔御时,祁清阙也着实暴怒了一番。可到底爱孙心切,且祁家子嗣上不旺,所以也未重罚他。自此祁希勉愈加肆无忌惮起来。
“半年前被希勉弄大肚子的那两个嫔御,现下如何了?”祁清阙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就随口问一句。
祁品嵩回道:“都好好地养在京外的神庙里。下个月大约就生了。”
“嗯”,祁清阙点了点头,“方才你提的那两个美人也照着这么办。生下的孩子抱回府里养,孩子的母亲毕竟是嫔御的身份,仍送回宫里。叫你妹妹升她们的品阶,也是她在宫里的帮手了。”
“是,父亲”,祁品嵩应道,继而接着道,“还有一件小事,儿子想着也极要紧,所以来和父亲禀明。”
见父亲点了点头,祁品嵩继续说道:“半个月前,希勉看上了林鸫浙的同母妹妹,想着纳进来做妾。父亲也知道希勉的脾性,看见喜欢的女人,便送金银珠翠,还送田庄。只是这个林家姑娘和她娘郑氏都是倔脾气,竟全然将这些财物拒之门外······”
“呵呵”,祁清阙冷笑道,“女人的把戏罢了。听说郑氏那货原来还是娼门中的,必惯使这样的手段。想来南啸仁说林鸫浙待价而沽不是没有道理,大约一家子都是这等货色。”
祁品嵩接口道:“既有了这桩事,儿子本想着不如多加些价码,叫希勉纳了这林家姑娘做妾。以后咱们也能拿捏着林鸫浙那小子为咱们所用!可······希勉已在皇后跟前儿求了这姑娘。皇后说,将那林家姑娘召进宫里随侍,令希勉与她有个知遇的机会。方才听说,那姑娘已然被带进了凤仪宫中了。依父亲看,那林家姑娘是留在宫中好,还是遂了希勉的心意······?”
祁清阙沉吟了半晌,方道:“明儿你点个人进宫告诉皇后,就说让她将那林家姑娘圈在身边儿随侍,时不时地施以恩赏。至于希勉嘛······你让他收收心,先别缠着人家。他的十几个姬妾还未有动静,让他上上心,别总跑进宫里和皇帝的女人生孩子。”
祁品嵩听了父亲的吩咐,正要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却听父亲继续说道:“炎铖元、林鸫浙这些人都是做刀口舔血营生的,一个小女子奈何不了他们。只是先捏在手里总比两手空空要好。至于其他的······为父还得多斟酌斟酌。明儿这个时辰你再过来。”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