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凯旋（2/2）
洋洋洒洒说了一通，不过是将暖阁里的人一一引见了一回。
待炎铖元再坐下后，众人便七嘴八舌地向他问起战事和北境景况。
问战事，南知泰问得最精最细，毕竟是南啸仁的儿子，这满屋子的人里面，也就算他是见识过疆场上是什么样儿的。
祁希勉挑一些北境风光、戈哲人习俗这类来问，对戈哲人子纳父妾的事更有兴致。甚或还问道是否俘虏了戈哲女人这类荤素不忌的事情。
梅宗颐什么也没问，整个人显得内敛、含蓄。炎铖元余光望去，梅宗颐只是在细细地听他讲，有趣处也会笑一笑，但不会大笑。
若说大笑，仿佛自踏入东暖阁以来，祁希勉的笑声最大，说话最多，一副尽地主之宜的做派。
由他映衬着，天玺帝仿佛一件摆设，而小太子更是悄无声息。
如此情形中，眼看就是用午膳的时候。
祁皇后吩咐宫人在勤政殿的后殿金藻轩里摆上豪宴，请众人一同去用。
临去金藻轩前，祁皇后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瞧，光顾着高兴了。该赏的没赏。新雪，把那匣子捧给将军。”
裴新雪手捧一方紫檀镶金嵌宝石的匣子送到炎铖元跟前。
“新雪手中的匣子放着的是皇上赐予你的金银珠宝和各类绸缎布帛的清单。清单上的东西今天一早就送到铸锻侯府里了，”祁皇后道，继而笑着指向裴新雪，“不光这匣子赐给你，捧这匣子的人，本宫也赐给你！”
听了祁皇后的话，众人立即笑起来，而裴新雪则登时羞红了脸。祁希勉立即道：“侄儿可早早地看上了新雪了，几次三番和姑母讨要，姑母就是不给。这一转头姑母就赐给将军了！姑母对将军可是偏心！”
众人又笑一回。
炎铖元没接匣子，也没应祁皇后的话，只道：“末将为国尽忠本是职责所在，不敢领受赏赐。”
“忠武将军可娶亲了？”祁皇后明知故问。
“末将未娶。”炎铖元答。
“那就不委屈新雪了，让她给你做个正头娘子罢。”祁皇后道。
炎铖元按照方才的斟酌应对道：“皇后娘娘的美意末将焉能不从？只是······只是末将已订了亲。纳采、问名、纳吉、纳征，都已齐备，本想着这次归来就请期、亲迎。也不辜负那女子的等待。”
炎铖元的确订了亲，未婚的妻子是母亲裘氏的内侄女裘乐嫣。裘乐嫣一直养在翯京的铸锻侯府里，打小和炎铖鼎、炎铖元兄弟一起长大，情分自是不比寻常。只是，自从炎铖元十二岁随父亲离京去北境从戎后，他只短暂地回到京中五次，各小住了半个月。眼下，他已有四年未见到裘乐嫣了，此次回来，便有与她完婚的打算。
何况炎铖元从不想与祁家一派联姻。
裴新雪已然泪在眼圈里打转，祁皇后却不恼：“忠武将军订亲的是何家女子？”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末将的表妹。”炎铖元答道。
“哦······”祁皇后缓缓呷了口茶，“忠武将军现已身居高位，身份高贵的女子才配得起将军。前几日，皇上已许了本宫，明年正月的时候，就敕封新雪为县主。将军总不能让堂堂食一县之奉养的县主到你的后院儿作妾罢？”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祁皇后虽语调和缓，但其中却带着凌厉的气势。
祁皇后继续道：“至于将军原来订婚的女子，也不必另嫁。给将军作妾，也是她的福分。现如今，豪门娶亲都是一妻双妾同进门，本宫再将身边的一个大宫女赐给将军，圆了这桩好事。”
炎铖元心思沉静，不置一词，倒是母亲裘氏立即逢迎道：“皇后娘娘厚爱，臣妇一家没齿难忘！”
炎铖鼎拽了炎铖元一起跟着拜谢了祁皇后。
众人又说笑了一回，便伴着天玺帝和祁皇后到了金藻轩。
金藻轩原就是用膳之处，一条长长的黄花梨木大桌横贯三间。
进入轩内，天玺帝罕见地开了口，让炎铖元坐在他的右手边第一座，如此，炎铖元与祁皇后便相对而坐。
用膳的时候，金藻轩内寂静无闻。用膳毕，祁希勉第一个开口。
“姑母，借着给忠武将军说亲的好时候，侄儿想向姑母讨个懿旨，纳个妾。”祁希勉道。
“这倒是奇了，你后院儿那些个媵妾哪个是用了本宫的懿旨纳的？”祁皇后知道这件事不同寻常。
祁希勉憋了半天，无奈说道：“这个······不同。”
他总不能说，即便死缠烂打，林麟烈那姑娘死活不同意。他也不能说，林麟烈说了，要是他来强的，就要骟了他。
毕竟是宝烈将军的女儿，不仅见过刀锋，自己也是用刀的好手，祁希勉不得不怕，却又舍不得。
“怎么个不同？”祁皇后已然猜到了内情，“可是人家姑娘不愿意？之前有几个姑娘也不愿意，现在不也让你弄得服服帖帖的？”
祁希勉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只听祁皇后又问道：“是谁家的女孩儿？”
祁希勉道：“宝烈将军庶出的女儿。”
“宝烈将军······为国殉身，是一等一需要抚恤之家。”天玺帝开了口。
一时静默。
有了天玺帝发话，祁皇后又不想拂了侄子的面子，于是不得不婉转道：“宝烈将军既为国殉身，皇上与本宫也得多加照拂。改日本宫去趟林府，亲自问问林姑娘的意思，若是看上了别人，本宫也为她做主。”
祁希勉却道：“姑母，这庶出的女孩儿不住林府。和母亲在柳芽街开酒楼。是个泼辣人。”
想了半晌，祁希勉想到了“泼辣”二字去说林麟烈。他肯定不知，林麟烈温柔起来，是如何沁人心魂。
柳芽街开酒楼的，还是宝烈将军之后，炎铖元想起了林鸫浙说起的自家景况，于是道：“启禀皇后娘娘，这件事本没有末将置喙之地，然则此次平叛，宝烈将军有一子亦在军中，且有彪炳战功。有宝烈将军殉国在前，其子尽忠报国在后。他们家的女儿······还望娘娘和少保大人稍加斟酌。”
即便祁皇后专权惯了，炎铖元所说也甚合祁皇后心中所虑。
别家的女孩儿倒也罢了，若是这样军功人家的女孩儿也被祁希勉抢去作妾，于这个泱泱帝国来说，定是噩闻。
若不答应祁希勉，又怕这个嚣张惯了的人因这女子闯下别的祸。思忖再三，祁皇后开口道：“希勉，多年来，凡是你看上的女子，都是轻易到手的。这个姑娘也是磨了你的脾气。依本宫看，你得拿出诚意来获得女子的欢心。这样罢，本宫宣召这个姑娘进宫随侍，与你也有个知遇的机会。若是这样也不成，你也休怪本宫不尽心。”
“那好！”祁希勉立即回道。林麟烈放在祁皇后身边儿，他觉得自己更容易得手。
这件事就如此定了。
“诸位都尽早散了，回去午歇罢。今儿晚上皇上在永华宫赐宴，为忠武将军接风洗尘。”
祁皇后发了话，天玺帝、祁皇后，及众人都依次散去。过了午歇，祁皇后才想起遣一个内侍去柳芽街宣召林麟烈入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