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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奔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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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农户打猎用的箭,对付穆将军这种怪物倒是也刚刚好。”

说完,他还转了转那支箭。这箭外面倒没什么,恐怖的是箭尖,全是倒刺,插进来的容易,再拔出去却无异于抽筋扒皮。这会儿被抓着转圈,像是生生把臂膀下的肌理活活捣碎一般,疼的让人发指。

方才那箭靠着与小臂间的短短连接,轻松扯动穆凉,倒刺丛生的箭尖都没有离开皮肉寸许。

穆凉死死咬着牙关,齿间咯咯作响,最后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体还是没力气。穆凉在黑暗中摸了摸身侧,发现自己置身于粗木牢笼里,四周还盖了黑布,一点光也没透。

他本就不大清醒,拉着牢笼的马车又摇晃的厉害,让他极度想吐。

他强忍着难受,在笼子里浑浑噩噩了一阵儿。马车似乎是找了个还算繁华的地方停下了,紧接着有人掀开了牢笼外的黑布,汹涌刺目的阳光迅速从笼子的缝隙涌进来,刺得穆凉睁不开眼睛。

他抬抬胳膊要掩住久不见光的眼睛,却小臂一疼,是有人扯住了钉入他小臂的箭上的绳子。

踉踉跄跄的被拖着下车,又被拽着绳子塞进阴暗的柴房锁在角落里,穆凉仰着头靠在四面透风的墙上,失血带来的疲惫叫他有些不堪重负了。

方才领头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其实并不想死。”

穆凉苦笑,他当然不想死,哪怕是十恶不赦的罪徒,也有在渴望着被原谅,更何况他呢。就像方才,他手里分明是有刀的,却没有用来自裁,而是反抗。

或者说,他骨子里是带着一点清高倨傲的,他舍生忘死地为□□征战那么多年,没有声名利禄加持也就罢了,却总也不该如此狼狈的枉死在自己手里。

两颊烧得厉害,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穆凉熟悉且清楚这种发炎带来的低热。

一根锁链连着四个扣环,将他的手腕脚腕锁在一起,整个人保持着疲惫扭曲的姿势。他想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小憩一会儿,可一只胳膊被生生挫断,分毫都腾挪不得。

况且四肢不论哪一个稍稍用力,都牵动另外三个,总之无论如何也如不了他的愿。

穆凉仰头笑笑,还是死了好,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只是,还得再等等,等回了京,等见到她,等赎点儿罪,就心安理得的去死吧。

下辈子谁也不亏欠,不必为谁尽忠,无关与谁情爱,从头再开始。人还是人,不是怪物,不是牲口。

昏昏沉沉的半昏半睡过去,还没来得及完全沉浸在美梦里,就被门口的亮光刺醒了。逆着光,穆凉看不清来人的脸,但从熟悉的体态,他也已经判断出这人是谁。

可他已经丢弃了自己的忠诚,不再拥有站在她身边的权利。他垂着头,试图对耳边的一切置若罔闻。

可当她嘶吼着对身边人喊,“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的时候,他居然觉得眼眶一热,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他原以为自己是没有心的,不会痛的。原来有人护着是这样一种感觉,有点暖,可又很疼,他恨自己的背弃和懦弱,也恨自己心软。

白莫凑近了放软声音问他,好像带着莫大的期许,“他们都说我母妃是你杀的,你告诉我,不是,对不对?”

穆凉费力的抬头看她,动了动苍白的嘴唇,眼眶不知道是烧的还是疼的,通红一片。干咳破音的喉咙动了动口型,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却又清晰的传递出四个字:“是我做的。”

“……不是你!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白莫犹豫片刻,状若痴癫的开始嘶吼,一边摇头一边掉眼泪,姿态狼狈至极。

穆凉动动唇角,似乎很是费力的扯出一个笑来,沙哑着嗓子诘问,“如果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跑?”

白莫不可置信的跌坐在地上,颇为恐惧似的向后爬了两步,然后狼狈的用全是灰的手擦了擦眼泪,擦的整张脸都灰蒙蒙的。

柴房安静了一会儿,白莫狼狈挣扎起身走了。

然后就是真的安静了。

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怎么的,好像心底特别疼,比身上的伤还疼。没有什么,比亲手背弃曾经誓死拥护之人更让人感到痛苦了。

穆凉觉得自己需要一点东西来麻醉心思,于是他动了动小臂上的箭羽。

血液汩汩而下,每动一下箭羽,便能止住一瞬心中的杂乱念想,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他甘之如饴。

失血过多会冷,可发炎引起的灼烧感也并不好受。从耳后到颈侧都是燥热的,可总感觉后背一片冰凉直冒冷汗。他熟悉自己的身体,这些年太拼命,透支得厉害,只是仗着年轻硬挺罢了。

等到老了恐怕会落个凄惨收场,还不如……

穆凉苦笑,仰头把湿漉漉的脊背靠在参差不齐的柴房边缘上,艰难的喘气吐息,好歹死的不要太难堪窝囊吧。

把穆凉从昏睡中吵醒的依然是柴房的门响,年久失修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正是天乍亮的时候,遥远的天边赤色云霞连成一片,远处的村落传来鸡叫,极为祥和的一天。

穆凉坦然带笑看门口恼怒的人,她穿得和昨天是同一身衣裳,极淡的藕粉色,很衬她的肤色,剪裁也得体。只是略有不同的,昨日她的长发盘的紧凑又齐整,到了今日却散了大半。脸上的妆全都晕开了,眼睛桃子似的肿着。

大抵是哭了许久。是为了他吗……

穆凉有些心疼,却只是咬着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哪怕是先前站在她身侧的时候,他也不敢造次到那般自作聪明。

他本就只是个下人,本就不该奢求什么。可就这么一次,他想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自己家主子,往后,便什么都不再求了。

白莫站在远处,似乎不经意的挑了挑眉,“最后一次机会了穆凉,告诉我,不是你做的。”

穆凉垂着头,嗤笑一声,嗓音一如既往干净平和,一如既往的没有改口。“是我做的。”

白莫极冷的看着他,无声的对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无妨。”她迈了两步走上前,唇边绽开一个温软稚嫩的笑意,“就算是你做的,我也可以原谅你。”

穆凉看得晃了神,耳边的声音极度诱惑,让他无限下落沉沦。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干渴的喉间勉强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毕竟白莫的话极为诱人。

白莫冲身后伸出手,抓住了什么东西,随即蹲下身,很是亲昵的擦去穆凉脸上干涸的血迹,她展开手里的东西,温声哄骗道,“你自己钻进来…我就原谅你了。”

穆凉眼巴巴的盯着近在咫尺的温软笑意,还有鼻端梦寐以求的馨香,他仗着仅存的理智逼自己低下头去看白莫手里的东西。下一刻,讨好的笑意凝滞,连呼吸都停顿了。

那是一条狗链。极刺眼的赤色环扣和漆色的锁链,在白莫掌中不经意的哗啦哗啦直响。

响得穆凉遍体生寒。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几乎手脚并用的想要往后退,可只有腿间的锁链一直响,手腕勒得破皮,如同避洪水猛兽一般拼命拒绝躲闪。

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可白莫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就笑眯眯的拿着手里的项圈,一下一下的掂量着,那声音极度放大刺耳。

不知道多久以后,穆凉紧握的十指微微脱离松散。下一刻,他局促的吸了口气,屏息将自己的脖颈舒展、臣服的伸进赤色的颈圈里。

白莫把环扣绕好,刚刚好严丝合缝的扣在穆凉脖子上时还尤觉得不够,又略微用力收紧了一个扣孔才将环扣扣好,逼得穆凉细长的脖颈迅速充血,喘息都短促了不少。

她双手交握,很是欣喜满意似的打量着穆凉脖子上的项圈。后者此刻因为屈辱和窒息感,正垂着头艰难抗争。

突然,白莫嗤笑一声。她揉揉笑出眼泪的眼角,似乎很是好笑似的说道,“这你也信,你居然信了,真可笑。”

穆凉弯曲佝偻的身形一滞,连局促的喘息都忘了。听到那话的一瞬间,他眼中的凛冽如山崩潮退一般急剧陷落,剥落开坚硬的外壳,露出怯弱又柔软的内里。

他自甘堕落,钻进屈辱的项圈里,此刻像条狗一样任由锁链垂在胸前,压的他喘不过气。

可所谓原谅,不过就是个玩笑,他本来想也不该想。

白莫给他一个梦,再残忍的亲手打破。

过了片刻,穆凉自嘲的咧开嘴,唇边犬齿锋利的垫着自己的下唇,只有不断翕动的喉结微微泄露忐忑和绝望。

白莫若有所思的停下笑声,动作算不上轻柔的将锁着穆凉手脚的锁链捧了起来,眉目如画的笑着,“你张嘴,咬好它,我就原谅你了,怎么样?”

穆凉从蓬乱的发间抬眼看她,双目几乎失去焦点,只剩下空洞。

白莫当他是质疑这句话的分量和可信度,只是勾唇坦然的点点头,“嗯是,这个也是骗你的,你咬不咬?”

穆凉无意与白莫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垂下的眼眸又落入手上的镣铐,胸腔里一阵轻颤,逼得他咳出一串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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