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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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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算什么?

“小山,”明诚见他那样,总归是不落忍,“你大哥和我们有一样的信念,但他是不是我们的人,我也不知道。至少,他不在中共南方局,也不在小艾那条线上,或许是远东情报站的也未可知。不过,他始终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们这条路,不好走,也并不是到了现在,就开明了的——或许今后,会更难走。”

只是这话,张日山当时并未听懂,他沉浸在遍寻不得的痛苦当中,噙着泪,空洞地看着拱宸桥下、卖桂花糕的农妇。

“那,”张日山到底还是问了出口,“他还活着么?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小山。”明诚是真不知道,他上次见到张启山的时间,比张日山还要久远,所有关于张启山的信息,也不过是上传下达罢了,他看着眼前似乎一下子长大了的小孩,不放心地交代着,“可他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做好他未做到的事,也守护好你们的约定。”

什么约定,明诚并不知道,甚至他根本没见过张启山,这套说辞,也不过是战事特殊,他们都用惯了的说辞罢了。

每每有亲近之人牺牲、或是失踪,他们总是如此这般宽慰那些未亡人,上海明家如此,杭城艾家如此,其实长沙张家亦是如此,只是那会儿的张日山,还只是个小副官而已,他并不知道,这区区几句话,是可以救回无数条命的。

至少,拉得回许多想殉了烈士的未亡人。

张日山便是如此,那之前,他的生命是佛爷的,那之后,就更变本加厉了。四九年,张日山也不过二十几岁,长沙被战乱撕扯得支离破碎,九门也分崩离析,张日山花了几十年,才重新整顿起九门协会,那时候,北平都已经改名成了北京。

当初明诚说的话,张日山也是渐渐才懂了的。

上海明家在六六年被斗倒了,紧接着就是杭城艾家,六八年,艾家的产业都归了生产大队,一夜之间,艾家的后人亦不知道去了哪里,张日山有时候私心会想,去台湾吧,艾老板没了,艾家撑不住的。

这话他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佛爷不在,他撑不住的。

可他不能垮,他记着他和张启山的约定——保护好九门,保护好古潼京。

所有人都可以垮掉,他张日山,不能。

“佛爷,”可每到夜里,张日山总会看着张启山留下的二响环,顾自念叨,“你在哪儿呢?”

就像此刻,张日山失落地靠在床头,不知多少次地顾自念叨:“佛爷,你在哪儿呢……”

他甚至都没有留意到,他的二响环,不见了。

“我能在哪儿,”张启山推开卧室的门,似笑非笑地倚着门框,“我在厨房啊——出来吃饭!”

“佛……大哥!”

张日山几乎是傻在床上了,动弹不得。他反复地想去确认眼前的张启山是否又是幻觉,可又不敢去,生怕一伸手,就又消散了似的。

倒是张启山,走过来坐在床边,他依旧如当初一样穿着湖蓝色的真丝睡袍。睡袍当然不可能是以前那件,不过是张日山每隔一段时间,就去选最上乘的布料,照原样做几套罢了。这些年来,不管张日山搬到哪里,张启山的睡袍和西装大衣,永远都在他的柜子里。

“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张启山伸手在张日山身上拍了拍,“连我回来了都能忘?”

“……”张日山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张启山的衣摆,是自己选的布料没错,他又试着去碰张启山的手,人形也没有消散,张日山这才放心呼出一口气,可没出息地,眼泪竟也跟着下来了,他哽咽,“大哥……”

“哎……”张启山被他哭得一阵心痛,伸手把人拥进怀里,“都几十岁了,臊不臊啊……”

张日山在张启山怀里,这身形分明就是大哥,心跳也分明就在身旁,那这次,可算是真的了吧!他在张启山怀里摇了摇头,沉闷地抱怨:“大了你就不疼了!?”

“嗤……”张启山分明是在笑着,笑着拿张日山没办法,可他也想到当初,小东西最爱往他怀里钻,每每被他拎出来,还总是不情愿地嘟囔“大了你就不疼了?”,和现在一模一样。

小东西,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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