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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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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大的倒闲,摇着头嘲笑自家小祖宗被艾老板使唤得团团转,一个靠垫就扔了过来,不偏不倚,正砸在明楼脸上。

艾老板说:“过来收拾桌子!”

“……”明楼一把糊开脸上的靠垫,拎在手里起身,无奈地眯着眼笑,“诶——大小姐!”

待他们忙忙碌碌,都坐下来吃饭,桌上杯筹交错,谁也不谈政事,若不知道的,只当这是朋友间的久别重逢,全与战火无关。

毕竟一张桌子上三个“死人”,这场面也不是时时都有的。

那会儿小副官再次醒过来,是在一张松软的床上,床品都是丝绸的,摸上去十分光滑,也十分名贵。战时哪里会有这种东西,小副官摸了摸被子,触电一样地停住了——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死了,他和大哥一起,死在了长沙混乱的街边。

那这是哪里?

“醒了?”齐八爷端着些瓶瓶罐罐进来,吓了小副官一大跳,八爷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摸了摸小副官的脑袋,“瞪着个大眼珠子看我干吗?烧退了啊,怎么还这么傻愣愣的,烧糊涂啦?”

“八爷?”小副官甩甩脑袋,又定睛看了看,的确是八爷,“您不是走了吗?”

齐八爷一向好脾气,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型,这会儿却也叹了气,随手扯过来一把椅子坐下,边给小副官配药边念叨:“走,能走去哪?长沙都这样了,全国也好不了哪去——再说,就算我南下,去了南洋,就能逃得掉么?就算我逃掉了,又有什么用,长沙的灾祸就能避免了么?”

“……”小副官听着八爷念叨,也垂下头,他一贯以为八爷是没有个正经时候的,谁想在危亡面前,竟然不退不让。小副官再抬起头,看向齐八爷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份色彩,他说,“长沙,是一定要守住的,不能让鬼子突破长沙。”

齐八爷点头:“当然,所以我和二爷都没走,还有老九,都回来了,都在长沙。”

“那,我大哥……?”这话一出,小副官盯着八爷,心惊胆战。其实小副官早就想问了,可他不敢,他怕听到的是个噩耗,还不如不知道。

“放心,佛爷救回来了。”还好,齐八爷没了逗他玩的心,否则非得让小副官的心揪着轮番折腾几个来回才罢。八爷许是觉得在战时,这种玩笑开不得,面前这个,也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心生不忍,抬手拍了拍小副官,“你老实躺着,换药!”

如此,救是救回来了,可兵荒马乱的,战场上尸横片野,有些时候,连具完整的尸体,都得拼上半天。谁也不知道张大佛爷和小副官还在不在,张家部队的亲兵死的死,逃的逃,坚守战线的,有的被避不开的炮弹炸死了,有的被日本人的铁王八轧死,有的,生死未卜。

清理现场的援军部队在死人堆里找到了张启山的上衣,满地都是面目全非的尸体,援军站在焦土之上,对着这些尸体,脱了军帽,敬了一个长久的军礼。

而后,就地葬了。

张启山是否还活着,无从考证,现场死伤太多,也来不及考证。接手的军长一封报告拍到军部,给了一份长达几十页纸的阵亡名单,打头的,就是张启山和小副官。

等到小副官醒过来,想要去撤回阵亡名单,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候回去,保不齐还会被扣上一顶“逃兵”的帽子,张启山还没有醒,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餐饭吃得杯筹交错,闲话家常。不知道的,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这桌上坐着的,有杀伐一方的国民党将官,有声名远播的军统毒蛇,还有在战乱中占据一方势力的女军火商。明楼合时宜地端起酒杯:“敬,生命中的久别重逢。”

“好。”艾老板和着众人一起举杯,她喝得有些多了,可仍旧仰头一饮而尽,这也罢了,复又斟了一杯,就连明诚都忍不住想拦她一把。艾老板举起酒杯,似有似无地,眼神扫过明诚,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她说:“敬,所有的‘可及而不可得’。”

“小艾,”明楼举着杯应着,却不失关爱,他怎么会不懂这话里的意思,看了明诚一眼,又望着艾老板,“你少喝些。”

言罢,明楼给了一个眼色,明诚立马会意地把酒瓶拿得离艾老板远了些。

轮到张启山,他倒是话少,只带着小副官举杯:“敬,山河绮丽。”

“敬山河绮丽。”

一顿饭的功夫,几个人喝掉了三瓶红酒。这在国内并不算大酒量,以往在长沙,张启山是不会醉的,单就白酒,他能喝两斤。可红酒上头,故而吃完饭,明诚就忙不迭地给大家泡茶。

法式的下午茶和国内茶不同,是没有茶叶的。起初艾老板刚来法国,揪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包,念叨了许久:“茶还是国内的好,正山小种,一芽一叶。”

可眼下是在法国,入乡只能随俗。

和法式茶一起被端上来的,还有些明诚做的曲奇饼干。那会儿刚到巴黎,明楼不知道从哪条街看到这些平日里不吃的玩意儿,觉得闻上去诱人就买了些,入口又嫌人家做得太甜,扔在一旁的茶几上,全被明诚给吞了。

从那之后,明诚就学了做曲奇,只放三分糖,黄油也用最好的,曲奇松软,又不过于甜,即使兴致来了多吃些,也不会觉得油腻。明楼得了便宜,还嚷嚷着自己胖了几斤,都是曲奇吃的。

“阿诚哥!”小副官对曲奇的兴趣明显高于茶本身,眼睛发光地问明诚,“这个难做吗?我也想学!”

“不难,”没等明诚回答,艾老板倒抢了先,她捏着个曲奇往嘴里送,说着,“比你背摩斯电码简单多了。”

“摩斯……”那是个痛,小副官不想提。

当初学电码,那可是张启山亲自教的,光是竹尺子,都打断了好几根。以至于直到现在,小副官每每拍加密电报,都恨得咬牙切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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