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2)
“成交。”
刚挂了电话,张曰山就又跪了下去:“对不起,哥,都怪我,害你得帮……上峰……运东西,会有危险么?”
“这有什么可怪你的,”张启山复又拎起那根武装带走过去,避开“危险”不谈,“我给你配最好的枪,本就是应该的,何况她不是普通的军火商,跟她走得近点儿没坏处。”
张曰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倒是你,”张启山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小东西,“哪儿有一点军人的样子,还想做我的副官?我的副官,可以连枪卡弹了都发现不了、连电报都不会发么?”
“我……”张曰山真是要崩溃了,自己卯足了劲想要做副官这事他从没有跟谁说过,大哥是怎么知道的,刚才听电话里的声音,一年之后副官考核?看来大哥不仅是知道了,还给报上去了?
“我身边一直不设副官,你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么?!”张启山怒其不争,“我有意给你留着位置,你却连电报都不会发,我需要一个副官来给我端茶倒水洗衣服么?”
这些事情下人就可以做。
张曰山在心里数落着自己没用,还想着等自己强大一点儿了,去申请做大哥的副官,却不成想早就被看穿了,自己还在拘泥于洗衣做饭这些小事上。
“以后这些事情让下人去做,再让我看见你把时间耗费在这种事情上就……”张启山数落着,“抽你”两个字到底还是没舍得说出口,“把心思给我放在电码上,以后若战况特殊,你我分开两地,没有电话线、不能书信,你打算怎么跟我沟通?用喊的吗?!”
“对不起,我错了。”这会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小山,”张启山见他这样,反而放低了声音,“当初你入军营非我所愿,但你既然来了,就没了退路。我张启山的人,要么与战事全然无关,要么,就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你自己选择了后者,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一旦上了战场,我很难护你周全。”
“是,我明白。”张曰山知错,身子又跪得直了些,“小山有错,请大哥责罚。”
“还有,”张启山低头看他,“以后我没让你跪,不许自己跪下。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父母不在跪长兄,你自己跪那么麻利算什么?给我起来!”
“是……”张曰山忍着疼站起来,心想着这可不就是在跪你么,这也是错啊?
张启山见他起身,也不多说,留了一句“别落下病根”,转身就往书桌去了,他抬起手,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仿佛是前一秒,张曰山还沉浸在那句“别落下病根”的温暖里,下一秒立刻掉进冰窖底下去了,那个手势,他是明白的。
也不是怂,才十四岁,没有哪个十四岁的孩子当真是不怕打的,可张曰山前脚刚说了“请大哥责罚”这样高风亮节的话,他现在只剩暗自后悔为什么在家里没有穿军装裤子的份儿了。
他今日穿的,不过是一件家居裤罢了,张启山喜欢丝质的睡袍,给张曰山买的也都是一样的,上好的桑蚕丝,薄得很。
怕归怕,但张曰山此刻更怕再惹恼大哥,火上浇油,那可不是一顿武装带能解决的了,保不齐还得惊动祠堂里那位,二指粗的藤条,张曰山发誓他此生都不想再见到它。
这样想着,张曰山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面上的东西,俯身撑在桌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张启山空挥了挥武装带:“小惩大诫,四十。”
“是。”破风声而已,就吓得张曰山一个激灵。
而余下的,才是让他万分难熬的责罚。
“嗖——啪!”从第一记落下,张曰山就知道,这顿打不好捱。张启山有意教训小家伙,下手自然是往狠了打,都不需要用全力,八分力,就足够张曰山疼上一阵子了。
七、八、九、十……
张曰山咬着嘴唇在心里默数着,他没有力气报数,张启山知道他好面子,也从不要求他报数,只是偶尔记混了数,才会问一句,“我打了多少”。
“嗖——啪!”
“嗖——啪!”
“嗖——啪!”
……
“唔……”张曰山自然不是个会喊疼求饶的人,这个早年在东北,张启山就知道,那时候小山不过十岁,家里嫡出的孩子欺负他,还让他背了黑锅,被家法鞭子打得遍体鳞伤,也没见他喊过一声疼。
直到事后张启山问他,他反倒问张启山:“哭喊有用么?就不疼了么?无非让那些欺负我的人看笑话而已。”
眼下张曰山咬着嘴唇,死活不哼一声,几次受不住想要呼痛,声音到了嘴边,又被他强行吞了回去。
痛,他此刻只能意识到痛了。
口里开始有了血腥味,这味道,他从小就熟悉。
“嗖——啪!”
又是一记夹着破风声砸下来的鞭子,张曰山一口气来不及吞下,反而堆在胸口,顺了许久,才咳出来。
“咳——咳咳咳”
“我打了多少?”张启山停了手问。
“咳……二十六……”张曰山伏在桌上,张启山看他那可怜的样子,伸手去给他顺气,没想刚碰到人,就把人吓得一抖。
“这么怕我?”张启山收了手,把先前那杯茶水推给曰山,“起来喝口水。”
“是。”张曰山哪里敢说怕他,只是疼得实在没辙,下意识的反应罢了。他撑着桌子起身,刚要去拿杯子,下巴就被张启山给捏住了。
下唇被咬出了血,血在惨白兮兮的唇上,竟有些踏雪红梅的感觉。
“你一直都是咬着嘴唇的?”
“是……”
“我说你怎么这么能扛呢,转移注意力啊?”张启山抬手抹掉了曰山唇上的血,“不许咬。”
“诶。”反正更莫名其妙的要求,张曰山也都习惯了,大哥说什么,应下就是了。
喝罢了水,张曰山自觉地把杯子放在一边,他知道自己咬出的那些血已经让大哥心疼了,但他也知道,大哥的心疼,一向不会体现在力度上,自己若不老老实实地挨完这顿打,这事没完。
都怪那把卡弹的枪,否则只有电报一门不及格,其他都是优等,总分也不至于那么惨烈。
“嗖——啪!”
突然砸下来的一记打断了张曰山的记仇,他的脑子里一时间又只剩下疼了。
余下的十多下,张启山的确没手软,武装带抡圆了抽下去,松松垮垮的丝绸睡袍裤子都成了紧身裤,间或还能听到张曰山紊乱的呼吸声。
他已经努力在控制了,但上一记的疼痛还没缓过来,下一记又恰到好处地跟上了,张曰山想平稳呼吸都难,能克制住不立马跳起来就跑已经不错了。
“嗖——啪!”
最后一记,张启山用了十成力。
“嗯——啊……”许是没想到张启山会用全力,张曰山被抽得一个踉跄,身子直接扑倒在桌面上,一声痛呼从喉咙里冲了出来,他赶紧正回身子,自己平稳了呼吸,这才喃喃地道了句,“对不起,大哥。”
张启山这会儿已经放下了武装带,见他缓过来了,伸手去把人扶起来,直接揽进了怀里:“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打你,是为了让你知道错,又不是虐待你,疼了喊两声怎么了?”
张曰山本就疼得憋着泪,听张启山这么一说,眼泪倒是下来了:“大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行了。”张启山看他那样,心想完了,有的哄了。
“大哥……”张曰山整个人埋在张启山怀里,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你还生气么?”
“我当然生气,”张启山把人从胸前拎出来,“我的小山,成绩这么差。”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背电码的……”张曰山委委屈屈。
张启山倒来了兴致:“那射击呢?”
“射击本来就不在话下,”张曰山不服,“如果不是枪卡弹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