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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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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有人,从负一楼上来的,她半低着头侧身去按楼层,发现此时显示屏上唯一亮着的,正是自己那一层。

一梯两户,那个女邻居,又回来了?

她这才侧目去瞧身边的人,等满腹狐疑地撞上那人的视线,登时愣住了。

同一个楼层,应该是之前女人通话中已经到了的、要上楼的男人。纪了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女邻居的另一半。

一种难以名状的惊讶和尴尬席卷而来,她翘起唇角,尽量使自己笑得惊喜又好看。

“好巧。”

周时昔的目光从楼层显示屏上收回来,清黑的眼睛看着她,也笑了:“好巧。”

纪了用衣帽掩着素颜的、狼狈的自己,默默退到角落,眼瞅着那双皮鞋的鞋尖慢慢向自己靠近。

“重不重?我来帮你拿。”

“不用,不重。”

话音未落,他已握住略微淋湿的快递盒,轻巧从她手中抽走。

看上去不小,不过确实不算沉。

他饶有兴致地掂了掂手里的物件,问:“乐器?”

“嗯,”纪了点头,“买了尤克里里。”

“你会的乐器还挺多,”周时昔回忆着,“我记得你从四岁就开始学钢琴。”

又在提过去。

许是淋了雨又猛跑一阵的缘故,纪了胸口闷闷,有些提不起劲儿来,她还是强持笑意,用下巴指着他手上的盒子:“这个我还没试过,就是买来消遣。”

“有机会弹来听听。”

“好啊。”

电梯门开,纪了歪头冲他摆摆手,转身出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周时昔才收回视线,微垂眼眸扯了扯嘴角,转身向另一侧走去。

不问他到这里的缘由也不感觉惊讶,甚至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就随口答应弹琴给他听。她的热情与笑容都只是应付尴尬的伪装,并且,对他伪装得懒散而不走心。

她对他,甚至对很多外界事情,都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在意。

******

纪了重新洗了个热水澡,将尤克里里拿出来调试好,试了下音。轻盈的音符灵动地飘出来,在安静的房子里倍显突兀。她终于觉得有一丝饿意,赤脚打开冰箱。

果然,空荡荡的。

她只好重新回到客厅,在粉丝送的面包零食中翻翻捡捡,找出一块小小的、手指大小的藜麦面包。

就着温开水,安静地、慢慢咀嚼着。

再次打破寂静的是门铃声,她简直以为自己在幻听,直到门铃响起第三声,才丢了手上的东西去开门。

是周时昔。

他竟然还在。

“你还没走?”嘴巴随着心脱口发问,周时昔倒是诧异地挑了下眉,“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来这吗?”

“不是来帮你女朋友搬家?”

女朋友?周时昔恍然,“她是要搬家,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口中所说的女人叫米谣,”周时昔一字一句解释:“是付昱的未婚妻,而对面那个常年空着的房子是她的第二工作室,要借给我暂住一段时间,我今天只是来看房子。”

付昱?纪了渐渐明白了,忍不住再次感叹世界真的小。

意识到男人还被她挡在门外,她微微侧身让出通道,“那你现在?”

他手指身后,“房子长期没人打理,没有饮用水,烧水壶也坏了,我冒昧过来讨杯水喝。”

“哦,稍等。”纪了握着门把的手终于松了松,转身跑进厨房。

她从柜子里翻出从没用过的新杯子,冲洗干净,倒入刚凉好的温开水。端着杯子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站在门口。

她瞬间觉得窘,都忘记请他进门。

“周,呃,进来坐啊。”

周时昔这才迈进门槛,发现鞋架上只有一双女士的冬季棉拖和两双女士夏季拖鞋,再次礼貌地止住脚步。

“不用换鞋。”纪了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我经常住酒店,家里很少有朋友过来,没有准备备用拖鞋。”

“没关系。”他接过温水,在沙发一端坐下,目光瞥到她匆忙丢在茶几上的半块面包。

“吃过饭了吗?”

“吃了。”

“自己做的?”

“嗯。”

周时昔起身走到茶几面包前,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她,轻轻扯了扯唇,“你撒谎倒是很得心应手。”

本是应付的回应,直截了当被拆穿,纪了耳根倏忽红了,一时间倒不知该怎样解释。

“你家没有烟火气。”他轻声下了结语,“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没开过火吧。”

纪了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

他将她局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凭我算半个厨师。”

纪了也不清楚局面是怎样发展的,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拿起冰箱里仅存的几个鸡蛋进了她的厨房。

只记得话题自然地转移到她肚子饿不饿,而她,糊里糊涂没有灵魂地点了头。

大概是深藏在身体里的潜意识还没忘记他,突然再面对到他时动作总先于思想一步。

实际上,她并不想吃。

最后的结果是周时昔给她做了最家常的水蒸蛋。

纪了被动地立在厨房门口,看他熟稔地系上围裙,单手将鸡蛋一个个打入碗中,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那鸡蛋便乖乖地与蛋壳分离,滚入碗里。

他加入温开水放食盐料酒将蛋黄与蛋液搅拌均匀,过滤掉些微气泡,将蛋液倒入小碗中,再用保险膜将小碗包住,放入蒸锅,大火加热。

很快,蒸锅里的水烧滚沸腾,因为没开抽油烟机而飘出袅袅白烟,悠悠地在厨房里飘,在男人周围萦绕。

纪了望着他颀长的身影,行云流水的动作,忽生出恍如隔世的感慨。

这样的烟火气,确实是她暌违已久。

遥远又熟悉,亲切又恐惧。

乳黄鲜嫩的鸡蛋羹热气腾腾地出锅,像爽弹的果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地晃动,他撒上葱花碎,滴上几滴香油,端到纪了眼前。

芝麻味道的香油混着蛋香直往鼻孔里钻,纪了承认,自己竟然在那么一两秒钟产生了一丝食欲。

周时昔端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水,看她吃。她摆出一副欢天喜地的表情,塞一大口到嘴巴里,机械地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笑得欣慰:“你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还记得吗?”

咀嚼的动作停止,纪了顿了顿,没答,埋头继续大口塞。

一碗鸡蛋羹很快少了三分之一,舀起,塞进嘴里,咀嚼,再舀起……纪了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猝不及防被周时昔抓住了手腕。

他低头深深望着她的眼睛,叫她名字。

又轻轻叹气,叫她乳名,“念念,你可以不吃完的,你可以只吃一点。”

她茫然地与她对视,眼里有雾气。

他眼眸沉了沉,低声说:“只要你别再去吐,催吐伤身体。”

纪了脸上闪过瞬间的惊惶与羞愤,继而是带着明显抗拒的回避,她盯着瓷白的勺子,矢口否认:“我没有。”

“念念。”

她低声,坚定地、却还笑着:“我是纪了。”

“好,纪了,”周时昔蹲下身来平视着她,当年淡漠的少年此时语气中是少有的耐心和劝哄:“不想吃可以少吃一点,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

他一字一顿犹如麦芒挠着她的鼻,犹如针尖刺着她的心,“你忘记了,我不是外人,我是时昔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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