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则(2/2)
彼时乌云还未散去,不见阳光,故而虽是夏日,却也凉爽得很。岛顶上有当年残存下的炮台,火炮早已锈蚀到看不出半分当年的风采,可看到这些陈列在绿树葱茏之中的遗迹,却仍能感觉到先人的风骨在时光变迁中穿风踏雪而来。
“可不嘛,”绵安站在我身边,轻轻浅浅地笑着:“在家可从来没有这么舒服的时候。”
可不嘛。我自嘲地笑了:我们老家也曾被评为“四大火炉”之一,三面环山,夏天极端高温冬天极度雾霾,能舒服才怪呢。
不过在上来之后我才发现,最让人惊艳的,却是大海。
一望无际的海洋向无限远处延伸着,小岛好似一叶小船,而我们,也不过是万千浮世中微不足道的芥子尘埃。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极致渺小,却又极致丰盈。
我忽然想到了并不算遥远的高中时代:无数人曾告诉过我,高中是大家的高中,大学却是一个人的大学,故而上了大学,才会真正体会到何为孤独。
可对我而言,恰恰相反。
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三年:自己青春期中二不说,和父母的关系也一度僵化。那时的我是个极度内向的孩子,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也从不愿与人倾诉,学业与人际交往的压力再加上不能说的性取向一度使我陷入抑郁。
可后来,我遇到了季绵安。
这个看起来冷漠毒舌却数年如一日与我说早安晚安的人,这个明明除了代码什么都记不住却依旧会在纪念日和各个大小节日为我送上祝福的人,这个很好很好的人。
得遇一人如此,吾生之大幸。
“诶,你抱我干嘛?”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季绵安一跳:“我差点摔下去你知不知道?”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放肆地笑了出声。
后来,让季绵安始料未及的是,从那之后,我从一个宅男变成了一个旅游狂魔,只要一有空就粘着季绵安让他陪我出去玩。于是短短一年多,我们在许多著名与非著名景点都留下了“到此一游”的印记。
“怎么又出去玩?”绵安表示很不耐烦:“上星期刚去五大连池待了三天,您老人家不嫌累啊?”
“我要阅尽世上最美的景色,”我笑眯眯地大言不惭:“这才看了多少?”
“世间美色?”季绵安坏笑着偷换概念,指着自己的脸说道:“这还不够你看的?”
“去你的,”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不过季绵安长得确实好看,除却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也分外有神,并且从未因长期盯着电脑而变得呆滞。
最让人羡慕的是,他还有一头茂盛的头发,最最普通的发型也难掩其风华。每每看到我都觉得无比郁闷:他一个程序员,凭什么有这么多头发?
只有羡慕,我发誓,绝对没有嫉妒和恨。
一丝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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