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2)
孙素不住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腊月初八,青黎领着周恒之来了秀色谷。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连一肚子酸水儿的赵蒙义和钱通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
三天后,青黎送周恒之出谷,依依不舍后又再三嘱咐道:“这条路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哟,我爹娘他们住在这里不希望被人打扰的。”
周恒之笑得温柔,“放心吧,这样一个世外桃源,我也舍不得它被人打扰的。”
夜深了,周恒之躺在床上久久却不能入睡,心中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循着本能,他掀被起床、点灯、展开画布……到第二日黄昏时分,周恒之的画作才完成。到这时,他才觉得出饥饿、寒冷和困倦,胡乱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下了。
青黎来时他还未起床,她自然也看到了仍然放在书桌上的画作。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这画的是她们秀色谷的集市,仔细一看还能看到他二叔的身影,瞧,那个右上角的地方有个腰间挂着几枚铜钱的人,那可不就是他二叔么,二叔旁边还有一个只画了一半身子的女子,是她二婶没错了……这分明就是那天他们带他上集市时的情景嘛!她还记得那天有个小娃娃因为没有吃到糖葫芦而哇哇大哭,找一找,果然在画卷的左边发现一个站在糖葫芦摊前抹眼泪的小娃娃……青黎托着下巴看着画傻笑,画得真好!
周恒之很神奇地通过见丈母娘的机会度过了瓶颈期,这幅名为《世外市井》的画一经面世便得到了世人好评,最后被一个皇商以高价买下,后又听说这幅画被一个亲王看中了。
青黎被锁在家里绣嫁衣,说起这幅画时笑得一脸得意。
李晓点着她的脑门儿,“你也给我长点儿心,别到时候让人家给你欺负了。”
青黎抱着绣衣,甜蜜蜜的,“才不会呢,周恒之一点功夫都没有,他欺负不了我的,要欺负也只会我欺负他。”
“傻丫头,我说的是这种欺负么?”
青黎扔开睡衣,抱住李晓,“二婶,你放心吧,他不会欺负我,也欺负不了我的。只是——二婶,我有些不开心。”
“怎么了?”
青黎松开李晓低下头,“我总觉得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事就是他的画。”周恒之虽然对她百依百顺,但是一旦他作起画来,那简直是“六亲不认”了,她知道这是正事是他的理想追求,她不该闹别扭的,可是她心中总有种隐隐不安全感。
李晓笑了,摸摸青黎的脑门儿,“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跟画儿吃醋。最重要的事是画没关系,只要最重要的人是你就行。男子汉大丈夫是该有点自己的事业的,难道他成天缠着你就有出息了?再说了如果他没有点才华,我们青儿能看得上他么?”
青黎点点头,心情稍好了些,二婶说的没错,最重要的人是她就行。后来她才明白,当时的她和二婶都忘了,能当得上“最”字,向来都只能有一个,无论是事还是人。
周恒之收到一封家书,信中先是痛斥他婚姻大事竟然擅自做主不成体统云云后又尽量用不在意的语气表达了对他所取得的成绩的欣慰,信的结尾还说了前几日一位王爷还找去了他们家,周老爹秉着热情好客的精神告诉了王爷他如今的住址。
果然,三天后,当今皇上的小儿子昊王爷便上门了,还带着他的那副《世外市井》。
“五千两,告诉我画中的地方在哪里?”
周恒之自然不会答应。无论王爷如何威逼利诱,他一概只说是寻常市井,根据平日印象所画。
随从心腹问道:“王爷,会不会是咱们没弄清楚?说不准这就只是一个画师的普通市井图?”
唐昊摇头,“不可能,若是寻常市井,他如何晓得钱通素喜衣铜钱做配饰……”说着他指着画中一角道:“这画中之人必是钱通,这个地方也一定就是秀色谷。我不可能会错。”
“王爷英明!秀色谷的匪民一直是皇上的心腹大患,如果王爷能除掉它,那皇上必定会对王爷刮目相看。”
唐昊笑了笑,不置可否。
随从又道:“依属下之见,既然那周恒之不肯说,我们要不就……”随从做了个酷刑的手式。
唐昊摇头,“不可。”
“那要不从他家入手?他家经商,寻个由头发配,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糊涂,这件事要做那就要做得漂亮,做得让人无话可说,这种手段本王不屑于用。你派人速去调查周恒之,将此人喜好、事迹都给我查来,越详细越好。”
自懂事时起,周恒之就明白了他是为画而生,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由画而给,青黎就常说他被一支画笔和一卷画纸给困住了,他把这话当作是对他的嘉奖。而对一个画师来说最大的褒奖是什么?是千古流传,哪怕只有一幅画。周恒之知道依自己目前的情况,没有一幅画可以当作经典流传。那以后呢?以后有没有,他也不敢确定。可能是自视甚高,他一直觉得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所以当有个人来告诉你,他能给你这个机会,他能让你的一副画作千古流传,而且不靠作弊不耍手段,靠的是他周恒之的真才实学,你要不要这个机会?说不心动是假的,那毕竟是他的毕生所求。
唐昊再一次造访了周恒之赁的小屋,来了也不说话,只在桌边坐下。随从立在旁边给他泡他常用的茶。
周恒之已经两天没有动过画笔了,这是他自幼时拿起画笔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这两天他的脑海里全是昊王爷跟他说的话。他看了看正在品茶的昊王爷,心中暗恨他的坦白。他说,找到秀色谷之后,里面的所有人都得死。
“那里的人真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么?”
唐昊听罢,低头轻笑,对身边的随从招招手,随从立刻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拿出几卷卷宗递给周恒之。
唐昊道:“这些都是秀色谷中刁民的犯罪记录,他们并不无辜。”
“所、所有人?那些孩童又犯了什么罪?”
“即使不是他,你在这里也能找到他祖辈的罪证。”
周恒之并没有翻看,只紧紧攥着那些卷宗,用力得指甲都白了,他觉得嗓子发紧,“我、那、那个场面真的能、能流传千古么?”其实他自己知道的,能,凭着一个画者的本能,他知道能的。甚至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血脉流动的声响。
“何止千古,万古流芳。”
周恒之咽咽口水,“比之吴生画圣?”
唐昊这时显示出了极大的耐心,“比之吴生,或更胜之。”
半晌,周恒之道:“好,我答应你。”
唐昊勾着嘴角负手离开,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个人最在乎什么,什么就是他逃不开的桎梏,自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