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茶,轮回癸(5)(2/2)
那是块半弧形的墨黑色玉坠,周边的裂痕已经被人磨得平整滑溜,除此之外,它晶莹剔透地没有一丝杂质。
相比卞亭山的阴沉凝重,苏子义就像个财迷,拿爪子搭上去,狼眼发亮,直勾勾地看着玉坠,和颜悦色地谄媚道:“老大,这玉坠看着不错,能不能送给我,就当是我最近跑前跑后的奖金?”
苏子义爪子刚搭上去,就被卞亭山一手抛到地上。
苏子义不满地嗷呜一声,卞亭山紧紧握着玉坠,脸色难看地不行。他从信封里掏出一张信纸,他打开。
上面写着:你要是没有见她的理由,需要我帮你吗?
这年头还用毛笔小篆的,还真的可以送去博物馆供起来了。
苏子义一个字也没有看到,却已经察觉到自家老大的诡异脸色,这样难看阴鸷的目光,他从未见过。他迟疑了下,眼见着老大拖着那孤独的背影走进了办公室。
苏子义蹲在门口老半天,徘徊在门上的爪子犹犹豫豫,和他心里的忐忑不安一样难以落下。
卞亭山坐在办公桌椅上,紧盯着手心的玉坠,虽然只剩下一半,却仍旧能认出,这是万年前他送给她的。她一直随身佩戴,那时候,她在忘川河神形俱灭,玉坠也掉进了河底。他找了很久,无论是她,还是玉坠,都没有找到。
他让王博不要执着,可是自己呢?
漫漫洪荒里,他又何尝不执着了?
要是他愿意忘,要是他想忘记,他大可以忘得干干净净。可是他不能忘。她已经忘记了他,忘记了那些过往,所以他不能忘。
当他成为寂杼门主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不能回头。这就是交易。
神形俱灭压根不能重新轮回。逆天改命,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那些糜烂在岁月里的记忆,那些还散在尘之眼的回忆,都是深入骨髓的执念,支撑着他走过漫长洪荒,也提醒着他,不要去打扰她的岁月静好。
好奇怪,他明明已经没有心了,为何会蓦然一疼,感觉到那颗已经不会跳跃的心突然往下沉,沉进了无穷的深渊。
卞亭山脸色难看,突然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他蜷缩成一团,额间的冷汗暗示着他此刻有多么疼痛难忍。
门外听到动静的雪狼,耳朵趴在门上,狐疑喊道:“老大,你没事吧?”
没有丝毫反应。
苏子义直接上爪拍,一下又一下不停地拍着门。
砰砰砰。
甚至拿那尖锐的獠牙去咬门,可是卞亭山设的禁制,不是轻易能被打破的。
就当苏子义要拿脑袋去撞门时,门打开了,苏子义担忧问道:“老大,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苏子义看着古里古怪已经换了一身平时不会穿的红色薄毛衣的男人,狐疑问:“老大,你要出门吗?”
卞亭山朝他一笑,破天荒解释:“噢,我出去一趟。”
苏子义何时见过他这么和蔼可亲的笑容?但即使笑容迷人,对苏子义而言,还是过于诡异。
苏子义后腿子一退,问道:“老大,你怎么了?”
卞亭山依旧和睦和气,甚至还心情大好地摸了摸他毛撮撮的狼头,“小义,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我要是回来的早,给你买吃的。我把王博也带出去了。”
“?!”
笑容加上昵称的变化,这俨然已经从诡异上升到了惊悚!
苏子义一脸惊吓过度地看着自家此刻容光焕发的老大,这还是冷漠的领导大大吗?这么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这也太吓人了!苏子义蹲坐在领导办公室门口时,旺盛的毛发直立,觉得狼头不够用。
忘川河一年四季,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都是灰蒙蒙的,一副美人未睡醒的困倦模样。只是相比白日的河水,晚上更为湍急些。一搜摆渡船孤独地停在水中央的位置,任凭底下的河水呼啸个不停,船上笔直站着的青衣男人,正是商陆。
他好似在发呆,一动不动地看着这没有边际的忘川河,就好似在看这万年来,不知不觉流淌过的岁月。
“如果,我要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你换不换?”
“你想要什么?”
“你的王位,我要你的神王之位。”
“我给你!”
“你既然这么快就答应我了?”
“小月,如果你那么喜欢这个位置,我给你。”
看见商陆那么紧张,被唤作小月的男子邪魅一笑,“你求我啊!”
“我求你。”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小月冷冷看着他,凌厉道:“跪下。”
商陆想也没想就跪在了男子面前,郑重其事道:“我求你。”
男子像是受到了惊吓,显然没想到,高贵的神王竟然会如此卑躬屈膝。他似自嘲,仰天长笑两声,道:“原来,高高在上的神王,也会求人?可是,我反悔了怎么办?”
商陆神色一变,遂即起身,冷冷看着他,道:“你想怎么样?”
小月突然轻蔑地自嘲:“哥,你真偏心!”
小月指了指墙院里满院子的淡紫色巴掌大的花,“哥,我好不容易种活的瑶海花,已经花谢花开好久了,可是你从来没有陪我看过。”
“……”
“你不陪我,我也不允许你陪别人。所以,你要是想救那只小妖孽,那你去地府吧,永生永世地去做一个没有自由的摆渡人,不许和他再见面。”
小月说罢,商陆再次毫不犹豫地应道:“我答应你。”
小月愣了愣,纳闷地提醒:“你可是神王,竟然甘愿去当地府最低下的摆渡人?你到底图什么?”
“他活着。”
商陆淡然应道,眼底竟然溢上一抹笑,那笑刺疼了小月。
九重天宫上,一袭紫色云锦,长发飘飘坐在书桌前的男人,阴柔的面孔,带着几分阴恻,他是现在的神王,重月。他突然不耐地把果盘扔在了地上,吓得女婢匆匆进去,“陛下。”
“我让你进来了吗?”
他有些不讲道理,见女婢怯怯地,道:“白澍呢?回来了吗?”
“白大人还没回来。”女婢提心吊胆,神王朝她摆了摆手,她才安心地收拾起果盘,爬出去。
忘川河畔,商陆抱臂站在船上,低着眉,望着张狂的河水,神情严肃。
天宫之上,端着白玉杯在院子里独饮酒的神王,望着开得姹紫嫣红的瑶海花,突然有些碍眼起来:“你开得可真好看。”
他弯了弯腰,拾起一枚花,闻了闻,然而他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他朝站得老远的侍婢问:“这花香吗?”
侍婢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香。”
神王满意地点头,“嗯,也是,用我心头血种出来的花,能不好看,不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