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2/2）

小四半扶半拖地将郑旦一路拖到密道另一边，随后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暗道的门便轰然开启，这里显然便是太宰伯邳的书房了。而此刻，伯邳显然是在这边已经等了很久，看见小四的时候，浑浊的眼珠子都似乎亮了一下，“你们出来了，快快，外面有马车，车夫已经得了令，但凡你们上车，就能直接被送回越国。”

“嗯，辛苦，”小四语气淡淡地回他一句，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庭院，按着伯邳的指示上了马车，觉出马蹄带来的车厢震动，小四才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看向尚且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他打晕的郑旦。

郑旦或许不知道，他最早来到吴国王宫的时候，一开始就并非只是因为师父的命令。诚然，保护师父的爱女，也是自己名义上小师妹的郑旦也算是他要做的，但更重要的，却远远不止这么一个女子。

他跑到他乡异地，且还要以堂堂七尺男儿之身着女子红装掩藏自己的身份，倘若只是为了师长的女儿，这话听着动人，却终究不够大气。男儿在世，为家国建功立业何其不爽，他又怎么舍得下这个机会。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将要做什么。更何况，师父也并非不赞同他的做法，不然不至于在他三番四次前去求她时松口出山，为越国训练士兵。或许他师父并非是一个有什么家国情怀的人，但她却是一个重情之人。于是她可以可以被自己说动，可以为越王效命，也可以因为郑旦的主意改变而改变自己原本的打算。

但他却不能容忍这样的变数发生。或许郑旦一家都不在乎越国命运如何，他却不能不在乎。他比谁都清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而他必然只能与越国共存亡。

要他以越国遗民的身份活下去，或许大多数人并不在意，但他却无法接受。这些话听来荒谬，但只因为他是越国人，这些荒谬便也都能成立起来。

想到这诸多，小四愈发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马车飞速地朝着越国的方向疾驰，仿佛一支离弦的快箭，朝着远离姑苏的地方掠了过去。

郑旦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诸多景象让她觉得分外熟悉，几乎要让她怀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又不过是黄粱一梦，她或许并未进入过吴国，也或许她已经是在吴国被灭之后的许多年后，重新成为了一个村姑。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她所经历并非只是一场荒诞梦境。因此，看见小四的时候，她内心失望也显而易见，“我从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上将军派人传信与我，师父似乎是有些藏私，问我是否是因着高人武艺，不能全数外传于人，”小四看上去并没有同郑旦交流的意愿，而是不甚在意地自说自话般，“我却大概知道，师父这样，大抵是因为你的缘故。”

郑旦并没回应他，而是用警惕眼神看着郑旦，像是在用力防备着他一般。小四看见她这模样，咧着嘴角笑了一笑，“你大可放心，我并不会伤害你……小师妹。”

“……你想要做什么？”郑旦忍了又忍，却终于还是没忍住，抬起眼睛问他，却好像也没真的想得到答案一样低下了头，“我也并不大在意你究竟想做什么，或者做过什么，但是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大王迟早会找到我，而但凡他知道我失踪同你有关系，便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是真的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小四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声音既轻且无奈，“但吴王只是吴王而已，并非你我的大王，你一直都知道的。”

“这与我并没什么关系，”郑旦却意外地执着，“无论你想要向着越国还是越王，都与我无干——但我不过是一个乡间田野的村姑罢了，我认他一人是我的大王，这于你们，或者说，于越国来说，也并没什么干系。”

“唔，”小四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说，并没因着她这样的话而暴怒，反倒是以一种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声音同她细讲，“生死不离，一心向着夫君，的确像是个普通的女子做出的事情。倘若是别的人，随便如何选择都不会太过影响大局；但倘若是你，那便是不行。”

“无论是师父，还是师公，”小四细细地看着郑旦眉眼，像是想要从她的容貌里找出两位前辈的痕迹一般，“都是有用的人。既然是有用的人，那么既不能毁掉，也不能让他们投敌。——他们必须起到自己的作用才行。不然，岂不是枉费了越国上下多年布局？”

因此，无论是一心为越国效力的郑旦也好，还是浑浑噩噩只想草草度日的郑旦也好，越王都能够接受，他们本也没想着真的依靠几个女子去赢得一场战争的胜利。

但她单单不能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