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2/2)
这不过是一个招呼,她醒了这件事,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于是郑旦点点头,随后声音带些哑地回以疑惑语气,“现在过了几日了?”
“不过夜里睡得太晚,才睡到日上三竿——你还想一睡千年不成,你不过是昨日遇到的事情,精神太过紧绷,松懈下来才乏力睡着了而已,”夫差往前两步握着她的手耐心解释罢,语气淡淡,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偷听,“听到多少?”
郑旦则问他,“妾应该能听到多少?”
“你的家事,自然你全都听得,”夫差没点破她这小聪明,“不过看你这模样,不像是听到了什么的样子。”
“那怎样才像都听到的样子?”郑旦问他,感觉自己渐渐好了些,说的话也自然而然多了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走?”
“先前你说思乡,”夫差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如今在这里看见自己父母,我以为你总想与他们多待一会儿的。”
郑旦回他,“我听见我娘要我们早些走了。”
“你这么听话?”夫差笑着看她,“寡人眼中,你并不是这么顺从的人。”
“可我娘既然这么说了,那自然有她的道理,”郑旦对他这说笑似的话不以为意,“我总要听她的话。”
夫差颇有深意地看着郑旦,有些不知有她这样的性子是该笑还是该叹,“你怎么这样不好奇?”
“谁又说妾不好奇了呢?”郑旦对他这论断并不大赞同,“只是我娘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人。她愿意告诉我的事情,我不想听也只能听着;她不愿告诉我的事情,那么我千方百计去打听,都不能得知一丝一毫。”
——不巧的是,大王您也是这种人。
郑旦没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夫差却从她眸中神色里发现端倪,不由伸手在她后脑摸了一把,“不是不能告诉你,是你没醒着罢了。你娘觉得同你说与同我说并没太多差别,便先告诉了我,要我先带你离开这里,以后有功夫的时候一一说与你听。”
“我娘竟觉得和大王说与同我说没什么不同?”郑旦对这件事倒是比对其它的事情意外更多一些,却也没多纠结,而是问她,“那大王什么时候就有功夫了呢?”
“总归不是现在,”夫差话中有话地说了这么一句,似是怕她不解,又多解释一句,“无论如何,这山谷还是有一些勾践的手笔,我们总要先离开这里,免得节外生枝。”
“方才大王还十分想要妾问这些的模样,现在就又拿时候不到的话来敷衍,”虽然这么说着,郑旦也知道现在仅他们两人,若被越王的势力发觉,难免势单力孤,还是少横生枝节为妙,“不过妾都听您的。”
夫差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时不知做何回应。他先前的确是不想她太过懂事什么也不问,也不满她什么也不问,而当她顺着他的心意当真问起来,他的话也没什么错。但这些心情与考量凑在一起的时候,未免便有些他在捉弄她的嫌疑。
所幸郑旦并没太过纠结这事情,反倒是极听话地应承了他。这让夫差也有些过意不去,思前想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虽然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但现在你仍然能先同他们道个别。”
郑旦没懂夫差这句“以后机会多得是”是什么意思,却听懂了他准她同爹娘道别,不由心下一喜。郑旦五年前的“思乡”之语虽是托词,但五年时光,假的思乡之情也能熬成真的。而一个人思乡,却又未必是真的在想念故乡水土,而只是思念故乡的人。夫差必然不是不懂得这点,才会给她留出时间,让她同爹娘道别。
似是怕夫差反悔,郑旦又往他眼里看了一眼,从中得出肯定的答案后,郑旦觉得自己身子都轻了许多,连忙跑出了门外。
而她的娘亲则像是猜到了她会出来一样,并没走太远,只是在那里一脸慈爱的笑,看着跑出门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