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2/2)
方才说话的人是孟埠。她做出的是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的姿态,实际上话却是说给他们听的。郑旦先前便怀疑在太子友耳边吹风的,便是这个看着与太子友关系竟然还算不错的美人,如今她这番说辞,倒是让郑旦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要玩这些容易被看出来的小心眼,也并非只有孟埠会。她的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便也像孟埠方才说话那声音似的,听着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其实却每个人都能明明白白地听见,“太子殿下看着这么凄惨,怎么平日里同他最亲近的那个人却不敢靠近?”
郑旦顺着这个声音的来源看不过去,果不其然是伍仪。这会儿明明应当是比较紧张些的气氛,郑旦却不由生出了一些想笑的冲动。
前世时候,她在吴国的王宫中东边提防,西面算计,颇有些大杀四方的架势,实际上却并没触到王宫中看起来真的不好惹的这些人。哪怕是知晓她们的厉害,也是在她失宠前后了。
却没想到这一世里,郑旦竟然是在吴宫住下没多久,便认齐了这几位。俗言常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曼娘、孟埠与现今说话的伍仪,终于挨个粉墨登场,凑够了一台。
只是伍仪在前世的时候,并非是喜欢嚼舌根子的人,也不喜加入她们这些美人的争端。哪怕是伍子胥自戕,她也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仍然安安稳稳地活在这宫中,仿佛她那个叔叔只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如今她却刻意说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讲给谁听。
想不通归想不通,这话仍然是起到了作用。果然伍仪这话一说出口,那边的孟埠霎时脸如同被火烧云布满的天空一般,在旁边宫人的灯下,显得有些发暗,“我,我不过是想要先找到戕害太子殿下的人……”
“找人倒还好说,”伍仪全然没退让的意思,语气虽然仍是淡淡,颇和寺吁说话的时候有些相似,“倘害人的找到了,被害的人也……”
剩下的话没说下去,但其中意思也不言而喻了。
“伍美人说的话可不中听,”孟埠张了张嘴,撑着一张暗红的脸同她解释,“太子殿下吉人天相,自然不会有事。”
“孟美人也只剩说话好听这一项了。”伍仪说完这句话便抬高了下巴,仿佛是不想再同她争论似的。恰这个时候,夫差也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什么?”
方才两个美人之间的唇枪舌剑,竟是恰巧躲过了夫差在听的时候。孟埠还想说话,往伍仪那边看了一眼,没看见伍仪,倒是看见了刻意挡在伍仪旁边的寺吁公主,朝着她投过去一个眼神。
孟埠当即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只得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水色绣鞋的鞋尖。
夫差又问一句,“什么?”像是要追根究底的模样。
那些寺人忙着救太子友,医师也匆匆赶了过来,跪在地上正要问安,让夫差一挥手挡了下来,“先看他。”
得了吩咐的医师连忙就着这样的跪姿转身过去,在一旁的铜盆里撩水洗了手,俯身揭开太子友的眼皮,只消一眼,便断定了情况,“太子殿下并无大碍,只是方才溺了水,一时清醒不得。”
“唔。”夫差点头示意听见了,却仍然是将目光投进了人群之中,像是非要问出什么似的,“之前你们说了什么?”
却偏偏这时候,伍仪不开口,而孟埠也因着寺吁公主方才的那一眼不敢开口。夫差方才又因着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没听清说话的人究竟是谁,没法问说话的那人。
没人说话时候,倒是寺吁主动接过了话头。令人意外的是,她说的竟是方才孟埠话中的意思,“臣妹只是觉得,这个婢子说话太过着三不着两。”
倘是别的美人说的话,或许夫差不会有兴趣听下去,这却偏偏是寺吁说的话。哪怕是夫差真的不感兴趣,也会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更何况他本就好奇,自己方才想事情的时候,她们究竟说了什么。
于是夫差发出了一个表示疑惑的声音,“哦?”
“友已经不是全然不晓事的小孩子了,”寺吁见夫差有听下去的意思,便接着孟埠方才的意思,顺着说了下去,“怎么好好儿地,会自己去跳水里呢?”
“是以,这婢子,必然是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