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锅炉]科尔曼。(2/2)
其中有一个更是鬼使神差地搬了个木桶,抄了科尔曼的后路。
溴特眼睛里流露出的得逞与轻蔑,毛头小子科尔曼是看不出来。
但放在今天,圣骑士科尔曼一眼就能看个通透。
甚至,他还能从溴特眼珠中的反光,轻易辨别到背后那人把桶举到了哪里。
“圣光十诫中,提及最卑劣的人,就是在战场上抛弃战友的懦夫。”
科尔曼伸出手指,数了几类人,那木桶也落到了他头上。
他站在金鸡独立的角度上,沉稳扎实地给了后面那人一记后踹。
骨裂声以及那人惨嚎着跌入海里的声音,吸引了海量的人围观。
而木桶也十分巧合地掉在了科尔曼的手里。
他此时感觉良好,抛起那个要靠壮年人使双手才能提起的橡木桶,再接回到手上。
“你这副力气!”溴特急躁地看了他的同伴们一眼,结果这帮不入流的蠢货全都扔下武器,尖叫着跳入了人群。“懦夫!”
“科尔曼,你难道不记得,在你初入行时,是谁让你不受闵特排挤,欺辱的吗?是我。”溴特露出讨好的笑容,朝科尔曼摆手。
“这是卑鄙者最常用的措辞……”科尔曼撇起嘴角,使用另一种溴特从没见过的表情,阴沉地叹笑起来。
科尔曼抬起了手臂,那木桶能要溴特的命,却被他如同玩具似的轻松托起:“溴特,带着你的虚情假意,下地狱去吧!”
“那小子!给我住手!”称呼科尔曼为“那小子”的人,在众人眼中是个穿着养眼,下巴精致尖巧的美人儿,她由船上下来。
发出只有老板娘才能主宰一切的厉喝,想要阻止人命案在她眼前发生,“难道你不听我的吗?你这个大胆的下人!黑皮!”
她用尽一切能激怒科尔曼的言辞去分散他的注意力,生怕他在她从船头赶下扶梯的那段时间里,做出永远都无法挽回的错事。
科尔曼望着她飞奔而下的身影,出了神。
那时天边飞来晚霞,使那人踩着五颜六色的海烟,乘着如梦似幻的美丽奇观踏足而至。
二十年前,他躺在栈板上朝一帮歹徒呼喊,同时难堪地拉肚子。
二十年后,他使用雷霆手段,将流氓首恶一举扫荡。
在科尔曼的心里,他得到了最彻底的自我救赎。
他也坚信,卡桑德拉会理解他,所以,他朝溴特掷去了那个桶子。
桶传出一声闷响分裂成四五块碎片,以及闷哼一声的溴特,脸部随着那些纷飞的木桶碎片,一并朝后仰。
所有见证这一幕的人,皆发出了惊恐的呼喊。
他的鼻梁塌了,他的脸烂了,各种恐怖的话语就像是骑士受洗的祈祷文,不停地泼落到科尔曼的脸上。
“各位!你们都看到了,我没有什么值得解释的,是他们先找上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科尔曼脸上。
那种痛感超过了他所承受的赞誉,值得他死死地凝视着,手掌微微颤抖,正绷紧嘴唇,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士。
“你不该!把事情做绝!无论—发生了什么!”
卡桑德拉不认得科尔曼,他对她而言只是一介微不足道的低级船工。
他惩戒罪恶的事,在她看来只不过是斗殴受害的一方,换成了闵特及他毫无还手之力的狗腿子溴特。
科尔曼承认他心中有过短暂的一丝酸涩,但在两秒之后,成熟的观念让他认识到眼前这女人,他的确,非爱不可。
科尔曼的呼吸变得急促,哪怕是往事重演,他都愿意这女人飘出淡淡衣香的领口,像这么近距离的接近。
都愿意,她带着浓浓质问、愠怒及不安神色的脸,粉雕玉琢而又略带淡淡魅惑的脸,就这么朝向自己。
任何一个有关想念、热爱的词汇,哪怕倒退二十年前,他都不敢轻易地向她吐露,她洁白得像一片云。
然后,科尔曼就注意到,他眼睛不肯离开的女人,迅速离他而去,与周围的工友一起把闵特、溴特二人抬上了板车。
卡桑德拉不时朝远处屹立不动的年轻人,投去责怪与失望的神色,她比较科尔曼年长十岁有余,当然认为她有责怪小孩的权力。
这期间,他的老板一直手肘触及栏杆,掀起厚厚的褐色嘴唇,打量栈板上发生的一切:“那个小伙子。”
他用手指了指科尔曼。
科尔曼不曾留意过这个胖男人,对他来说,他只是一个胖的像猪的障碍物,用金钱和地位,拦在他和卡桑德拉之间。
科尔曼怎么可能会正眼相看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于是他对那招呼迟迟没有反应。
塔隆身旁的保镖立刻冲下了船。
“老板在问你话呢。”科尔曼觉得有些不值一提的武器对准了他,他可以扭断所有人的脖子,但卡桑德拉可能会永远离开他。
他不擅长跟一些低级的人交流,于是只能抬起阴翳的眼神,望着那个露出一口整洁牙齿的胖子:“老板,你看到了一切。”
“是的,我看到了一切,看到了你把外号拳手的家伙给干翻了。”塔隆被他保镖扶着漫步下梯,“你揍了我们的保护神。”
他走到科尔曼身边时,伸出肥胖油腻的手,整了整船工身上那件沾了些鼻血的海魂衫:“你知道,码头上的事,不太容易。”
“我们有时为了给别的船厂造成点小麻烦,或是让我们客户能泊到一个好位置,是需要一些特殊的人,摆平一些特殊的事儿。”
“我刚好把这种能人给打成了内出血?”科尔曼比塔隆高一头,他毫无畏惧地俯瞰着胖子的脸,一个凡人怎有魔怪可怕?
塔隆阻止了扑上前来的保镖,这让科尔曼突然变换了审视塔隆的眼光,让他产生了一种感觉,这个胖子能拥有卡桑德拉并非没有道理。“他不莽撞,成熟,拥有熊一样泰然自若的外在,又有常人所没有的城府,这种人的魅力……”他看了一眼那边的卡桑德拉。
“圣光啊,你是在借这个机会告诉你迷失的信徒?哪怕重回二十年前,我依然无法拥有她的感情?不!我绝不相信。”
“所以你要学习啊,年轻人。”塔隆半带玩笑的语调,深沉而有力,他重重地将手掌拍打在科尔曼手上,而圣骑士则盯着那手。
按照圣光十诫,这种人应当受杖责之刑……但抛开圣光十诫,我怎样才能成为他那种人?
也许,我可以运用我多年后的处世经验。
“老板,我确实不该把人打成那样,让厂里缺了人手。”科尔曼挤出了一个很不自然的微笑,换来的却是塔隆的惊叹。
“哈!你们看。”他朝一旁神色不善的保镖们摊开手,又用钻石扳指掸掉了雪茄上的烟灰,“我就说这厂里有许多可造之材。”
这时,卡桑德拉处理了伤者事宜后,走到她男人的身边,塔隆旁若无人地揽住她的腰,用肥硕的腹肉压着卡桑德拉纤柔的腰肢。
卡桑德拉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又很快消失,她朝塔隆告起状来:“这小子把他们两个打成了重伤,我问了旁边的人。”
卡桑德拉快速且不屑地看了科尔曼一眼:“那个叫溴特的还是他进厂时的室友,给了他很多帮助,这种人要严惩才对。”
“不不不,我的好卡桑德拉。”塔隆收回手,当着科尔曼的面,重重地在卡桑德拉臀部拍了一下:“我要培养他。”
塔隆用来指着黑皮科尔曼的雪茄,掉下一截烟灰。科尔曼也从卡桑德拉那儿,得到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哂。
塔隆没有告知科尔曼该如何接受教育,就有事走掉了。
而卡桑德拉则在离开之际,踌躇一阵又转身走了回来。
“听着,你这小子,没事要去大教堂转转,多聆听一些教人向善的圣诗,以免,成为你不想成为的人。”
科尔曼盯着她那一双充满了善意的如水眼眸,一字一顿道:“我决心向善,归顺教义,佳人却离我而去。”
圣光力大无穷,无处不在,却不是处世的唯一经典,自二十岁那次事故以后,他就总结出了这个道理。
力量,是风箱,祈祷,是煤在燃烧。只有我,科尔曼,是懂得控制火候的,那套锅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