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2/2）
“噗。”商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
那些绑匪还有可能是晃裕同安排的，这一点他倒是没想过，这是他运气好。要是他早些想到这一层，那就显得更加可悲了。还好是现在，从这个脑子不太好的广播里中说出来，倒是平添了几分滑稽。
广播似乎不是很明白商沐的反应，接着说道：“在绑架之后，你就开始用违禁食材制作特殊料理，和一些大人物交往密切，帮助他们满足罪恶的欲望。你不惜毁了自己作为厨师的名誉也要这么做，就是为了帮晃元帅打开方便之门。”
“唔……罪恶的欲望……”商沐擦着冷汗，心想未来的人真不容易。要是他们了解到地球人对美食的癖好，怕不是要惊叹那是一个多么罪恶的时代。
顺便一提，对方提到的制作特殊料理的事情是存在的，只不过那并不是为了晃裕同，反倒是为了获得摆脱控制的力量。
现在商沐有些欣赏对方编故事的能力了。说对每一个事实，却精确地避开了正确的理解，就好像在考试中避开所有正确答案得到完美零分，这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能力。
“然后，就是去年的事情。曲仲先生和你有旧，去年特意去看你。在他的要求下，你为他制作了一份’特殊料理’。他信赖你，但是你却故意在食材中加入了少有的几种他严重过敏的食物，让他死于过敏。这一切也是为了晃裕同……”
“为了他什么？！”商沐的脸色在这一次广播响起之后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松，语气急促地催促，目光在房间里不停搜寻着，像要透过重重阻碍看透那幕后之人心中的秘密，“说啊，晃裕同凭什么要这么做？”
“他当然要这么做。曲仲老先生知道了一个不能公诸于世的秘密。”
一瞬间商沐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诞不羁的笑话：“秘密？曲仲爷爷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他何德何能让晃元帅来亲自动手啊？够了，你说的没有半点真相，全都是你自己的胡乱猜想，我虽然把你当长辈尊敬，但是曲宵先生，你只不过是在对我这个孤儿胡乱发泄失去父亲的悲愤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抓住长桌上的桌布用力拉了下来。他一进入房间的时候就很在意这个桌布的长度，正常的桌布可不会搭落到地上，除非这里面隐藏了什么！
随着桌布滑落，隐藏在桌布下的中年男性显现身形，他目光灼灼，手中的枪口与他的目光同一方向，对准商沐的方向。
“聪明的孩子。”他拿着枪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示意商沐配合蹲下，双手举起，“但是我可不是在跟你过家家。”
商沐盯着他手上的枪，头开始疼起来。明明五星联盟严格禁枪，但为什么他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搞到这个东西？在和平社会里，他硬是活出了腥风血雨。
他破罐子破摔道：“你动手吧，反正我打不过枪。”
曲宵嘴角抽了抽，继续不动声色：“我记得你在之前的绑架当中，困在管道里的那段时间，不仅仅是没水没食物，而且还被打中一枪，位置大概是……这里吧。”
他枪口下移，对准了商沐的左手。
商沐的左手手指下意识抽搐了一下，他脸色微变，仍然保持着笑容道：“您之前不是还说一切都是我和晃元帅自导自演么？”
“是啊，用虚假的悲惨故事唤起同情，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抢夺那些真正受害者的生存空间，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么？”曲宵缓缓道，“既然如此，不妨真正感受一下，你故事里描述的那些遭遇，然后好好想想，你装出来的痛苦和真正的不幸之间，隔着怎样的鸿沟！”
“等、等等！曲宵，你等一下！你得确认，我其实根本就……”
“砰！”
绿茗山顶凉亭。
钟离璞坐在石凳上，心如止水地看桌上的茶。他的母亲坐在对面，用手轻掩杯，缓缓品茶。山中云雾缓缓，飞鸟的影子时隐时现，连时光都变得慢悠悠了。
待母亲喝完这杯茶，钟离璞方才开口：“妈妈，您说有事要和我说。”
“是，我差点忘了。”中年女性平静地放下茶杯，伸手招来一个属下，同她耳语几句，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们先回避一下，我有点事情要和我的儿子说。”
钟离璞点了点头，他和母亲的人都退避到远处。
“宝宝，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们平日并不算很亲近，即便我真的想要旅游，也绝对不会让你陪我。我这番一反常态，你一定心里很疑惑吧。”
钟离璞说：“是。”
他望着母亲流露出些许哀伤的脸，感到无法理解。他和母亲的感情是很奇怪的。他一直相信母亲爱他，他也作为回报一般爱着母亲，但是两人除了称呼之外，却几乎从来没有任何情感交流。母亲绝对不会对他诉说种种快乐悲伤，他亦不被允许撒娇、哭泣或者用别的方式吐露感情。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都困惑着应该如何和母亲相处，而最后他明白了：无论怎样做，这个女人都会无动于衷。
如他所料，他的母亲很快收回了之前的表情，淡淡道：“我来这里是因为我作为十巫的巫姑，被派来杀你。”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但钟离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理解了，他说：“原来如此。”
“但那不过是托辞罢了。我真正来的原因，是因为我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你和一个男性站在一起。我大概用了两天来确认事实。之后我就决定要来找你，顺便帮你解决掉一个麻烦。”
钟离璞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冲上头顶，但他却依然漠然道：“麻烦？”
“别担心，宝宝，我会保护你的。就像保护你的父亲那样，你会安然无恙的。”母亲脸上浮现出愉快的笑容，印象里，钟离璞几乎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时候见过那样愉快的笑容。
在那个笑容里，钟离璞突然领悟了。母亲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她在乎自己和父亲，不惜一切代价，要让两人活在她名为痛苦的牢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