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2/2）

睁开眼睛，一片漆黑。

商沐有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瞎了，紧接着才意识到是这里没有开灯。他从床上滚下来，跌跌撞撞找到按钮打开灯，光明重现的那一瞬间顿时松了口气。

他清楚地记得，卢秋鸿在靠近自己的时候突然给自己来了一下，自己就失去意识，再醒来就来到了这里。

也不知道钟离璞怎么样了，有没有因为自己不见而着急。

这里看上去是酒店的一个房间，到处都装饰得极为豪华，但没有任何烟火气。房间里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矿泉水、润滑油、安全套和另外一些“小玩具”，桌子边缘甚至还有一个屁股型的凹陷，商沐不是很想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摸了摸身上，手机已经不见了，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和钟离璞联系。当然，如果他能到外面去，倒是可以利用万能的园区广播找一找“小玉小朋友”，可惜这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想必这扇门已经被罪魁祸首好好锁上了。

他试探着走到门口，拧动门把手，出乎他的意料，门很轻易地就打开了——而外面是一个很大的客厅，罪魁祸首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失算了，这竟然是总统套房。

卢秋鸿坐在沙发上，语速极快地说：“你们不应该把他带到这里来，我说过了要在摩天轮……”

“但是我想要和巫即一起坐摩天轮。”

“不，我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会让摩天轮倒下来，我不允许你们用我的身体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不对，当务之急是把他送回去。”

卢秋鸿看上去想在和别人争论，但是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的一个声音，他自己和自己争论。这种场景尽管没有任何恐怖的元素，却让人毛骨悚然。

商沐试图趁着卢秋鸿忙着和自己争论的时候蹑手蹑脚离开房间，可惜才走没有几步就被叫住。

“商沐，你醒了。”卢秋鸿平平无奇地说道，好像刚刚自己和自己争论的场景只是商沐的幻觉罢了。

商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干巴巴道：“醒了。”

“我应该说抱歉，我……”

“大雁，你小子长得浓眉大眼，骗我说你靠工资度日，结果竟然有钱订总统套房。你这个骗子。”商沐面无表情地说。

卢秋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挪动了一下屁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商沐坐了下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开门见山：“我估计你也不会让我出去的。说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最忠诚的么？”

“是的，但那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现在我们想要这样做，少数服从多数，我也只能从命。”卢秋鸿十分真诚地笑着说道，样子还是从前那个忠诚认真的五星联军战士，却有某些地方不太一样了。

“等等，我们是谁？”

“我们……？”卢秋鸿好像真的被为难了一下，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样子和平时一模一样，“我们就是我们，我们都是有长处的普通人，所有人集合在一起的智慧比任何人都要强大。我觉得我应该听他们的，其实你也应该听一听……你想听他们的声音么？”

商沐立即摇了摇头。他直觉意识到，卢秋鸿所说的“听他们的声音”绝不仅仅是用嘴巴转述这么简单。

卢秋鸿自己仿佛也松了一口气，挠挠头说：“这挺好的。我也不是很希望让你成为我们的一员。倒不是说这样不好，就是……不太适合你。”

成为我们的一员？

商沐立即抓住重点。卢秋鸿并非一开始就是“我们”的一员，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变化。联想到前段时间自己调查到的那些事情，果然，和大将的接触确实对卢秋鸿产生了某种影响。

他试探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成为我们的一员的？”

卢秋鸿说：“大概三个多星期前？那时候我和我们有了一次十分亲密的接触……”他的话说到一半，神情突然之间变得异常狰狞，嘴唇飞快地转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下一瞬间面色又柔和起来，冲着商沐笑了笑，低声说：“不能说这个。”

商沐手指抠进皮质沙发，张嘴打了个哈欠，问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抱歉，我们在争论。让我跳过这一部分吧。”卢秋鸿把亲密接触的部分省去，从后面开始说起。

一开始，只是脑海里偶尔会多出一个声音，告诉他有些事情不必烦恼，有更好的办法。

卢秋鸿起初也是抗拒的。他拒绝合作，拒绝听从，单枪匹马进行调查，进行各种尝试，试图把我们的声音从脑海中赶出去。这是无用处也无意义的愚蠢行为，但我们能够理解。伟大的力量超越常识，所以常常被误解；可你一旦真正接触，就再也离不开。

在莫奇网络的机密区域，当商沐被程源挟持，卢秋鸿第一次向脑海里的声音低下了头。

他承认了人类的局限性，将身体交给属于更高层次的我们，超越了视力和感知的束缚，轻而易举地枪杀了程源，救出了商沐。

那是第一步，但卢秋鸿并没有立即接受我们。他仍然抱有怀疑，不愿将自己完全交给我们。人类永远如此傲慢，具有反复无常的天性，但我们能够理解。人类是如此反复无常，以至于他们的反复无常也是反复无常的。

商沐盯着卢秋鸿道：“你让我们找到了机会。”

这有点指责的意思，但卢秋鸿明显当做了夸奖，他笑了笑说：“谢谢。嗯，你记得么？在我去找典狱长的时候，他让人炸了监狱入口。我当时距离那个机器人只有几十厘米，根本不可能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