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计划（2/2）

阿米尔动作一顿，慢慢转过头：“先知计划只有一个名额。”

“不错。所以你以为我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我辛苦了两个月，总算说服父亲为先知计划增添一个名额。”墨仪朝着阿米尔走过去，再一次伸出手，“时间旅行是很孤独的，你愿意陪着我么？”

阿米尔哼了一声，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他抬起手，郑重其事地握住墨仪的手。

少年人是多么天真啊，误以为凭借一腔热血可以无往不胜，握住一只手就能握住未来。

半年之后，先知计划的核心机器准备启动。

阿米尔和墨仪穿戴好装备，肩并肩站在机器中央。墨仪的父亲说完注意事项，墨仪五岁的妹妹墨色走过来伸出手，墨仪与她指间相触。两人不必用语言，思想飞快地交流，墨色懵懵懂懂，还不明白将发生什么。

墨仪微微叹息一声，对着阿米尔伸出手，说：“走吧。”

阿米尔便握住他的手，朝着外面打出准备完毕的手势。

机器中，光不断加强，突然之间，阿米尔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化为了沙向宇宙飞去，光以慢动作向后退去，而他则飞向无尽的黑暗。

一瞬间，数不清的片段在他的脑海里掠过，无穷宇宙在他化成沙的大脑中展开。他在那飞速掠过的图片之中似乎看到了自己，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去看清楚，飞行的速度不由慢了下来。

突然，声音炸雷一般响起：“阿米尔，不要停下来！”

他条件反射抬起头，然而那张图片却先一步进入他的脑海。

那是他的……死期。

他一瞬间头痛欲裂，手不知不觉松开，感受到强烈的排斥力，将他向来时的方向弹出。

晕眩，混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缠成一团，彻底失控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原来的时空。计划成功了一半，失败了一半，墨仪到达了未来，而他被留在现在。

很长的时间，他无法思考，只能一遍又一遍复述回想自己穿越时看到的东西。

墨仪的父亲耐心地听他说完所有能够想起的东西，尤其是“死期”。他在病房里抽了一根烟，掏出枪朝着阿米尔的头上开了一枪。

阿米尔死了一段时间，又活了过来。他夺过枪，指着墨仪的父亲，问他：“为什么？”

墨仪的父亲说：“和我猜的一样。既然你已经看见了死期，那么在那一天前，你就是不死之身。阿米尔，先知计划结束了，但是我们还有别的计划，你可以随意挑选。你不该浪费这份来之不易的才能。”

阿米尔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地说：“我管不着。”

“其实墨仪走之前跟我说，如果你不巧，没能跟他一起去未来，那就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他在未来等你。”

阿米尔猛地抬起头：“他真的这么说？我把他一个人丢在了未来，您不怪我么？”

墨仪的父亲将手放在阿米尔头上，轻轻搂住他：“孩子，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我不想失去另一个。至少，你可以创造出让他安心的未来。”

在墨仪父亲的支持下，阿米尔一步步升迁。他军功赫赫，不知从何日开始，人们尊敬地称呼他为“大将”，叫他阿米尔的人越来越少。当墨父过世之后，他正式继任巫即，掌管五星联盟的军事大权。

三十年的时间，没有任何回声传来，墨色嫁人生子，先知计划被搁置。

直到二十年前，墨色跌跌撞撞地过来告诉他，墨仪传来了信息。

一个让人绝望的信息。

她恳求他不要把这个消息说出去，也不要对消息做出反应。她说她只有一个孩子，她只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她保证这个孩子什么坏事也不会做。

大将在已经被荒废封锁的先知计划研究所里枯坐一天一夜，第二天将墨色请到元老院，请她将一切说出来，由元老院裁决。元老院决定交换两个孩子。

墨色哭得双眼血红，走之前扇了大将两巴掌。他没有躲。

墨色将孩子养到六岁，大将亲手将他换走，那孩子被抛弃时迷茫痛苦的眼神让人难以忘记。“救世主”那时只有三岁，已经是只孤僻凶狠的小野兽，墨色待他视如己出，却终究隔着一层。

她和大将疏远了，她说墨家已经不复存在，你也不必留恋什么。

大将尊重了她的意愿，更加投入到五星联军的建设上去，并悉心教育这只小野兽，将自己的多年积累交给他。

为了创造能让墨仪安心的未来，他不后悔。

得知钟离璞并不是救世主的时候，他正在宇宙中赶路。消息被确认的一刹那，他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前，再次被时空隧道弹了出来，耳边杂音不绝于耳，过去五十年间的种种图景浮现眼前。

最后，他只想着墨仪那只伸出的手，和墨仪父亲在病床边说的话。

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没有抓住未来。

没有后悔。后悔是给有希望的人的。如果你每一步都走错，就绝不能后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第一，杀死钟离璞，但预言中的关键人物死亡，也许会导致不可逆转的平行宇宙，墨仪永远也不会来他们的宇宙；第二，保护钟离璞，但这个世界的未来会笼罩在灾厄的阴影下。

死路。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正确选项了。

他闭上眼睛，幻想自己回到五十年前。那时墨仪和他形影不离，下课后他们会坐在湖边，湖边吹着凉爽的风，吹起少年们的短发。

“先知计划，那是什么？”

墨仪咬着面包，望着潋滟湖面说：“是前往未来，指导现在的计划。如果避开所有的错误，我们就可以让人类永远和平安定。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流血牺牲，也不会再有你这样的孩子了。”

“没意思。”

“认识你之后，我才下定决心的。”墨仪伸手去整理阿米尔的头发，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之前我一直很害怕，一个人去未来一定很孤单。但是，我更希望世界上不要再有不快乐的孩子，不要再有战争，不要再有踩在一切人头顶上的特权阶级。”

阿米尔耳朵微微泛红：“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墨仪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会帮我的。就算不在同一个计划里，我们在为了同样的事情努力。”

君生我未生，我老君未老。若再度重逢，我能问心无愧地说，这些年月没有白白荒废么？

他睁开眼睛，面前六把黑刃凝结成型，他身上亦覆盖上一层铠甲。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执起三把黑刃，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