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2/2）

空旷的华阳宫大殿前，一身藕荷色绣玉兰襦裙的女子跪坐在青石地板上闭目养神，可突然之间，她睁开了如秋水般的一双明眸，微微侧头向后看去。果然，身后的大门处站着一身暗红绣黑色骑射图腾常服的青年，正看着她。

他大步走了进来，却半刻都未曾在她身边停留，径直走进华阳宫大殿。

“大王今日怎来的这般迟？吕相国身居高位竟也不知为大王分忧？”等嬴政按例先向她行了礼，华阳便开始问候。

嬴政接替了楚夫人下首的位置慢条斯理的回话“是有些忙，亚父年事已高，寡人自不能再似幼时般处处依仗亚父，也该学着自己理政了”

“这是自然”华阳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来年他便二十一了，吕不韦已经在为他准备冠礼，亲政也已提上了日程。可他到底能不能手握实权，还两说呢。华阳并不以为然，只是面子上应承一句。

“对了”她仿佛突然想起殿外跪着的女人，状似歉意无奈的说起“大王方才应该已经见到了，那李氏实在胆大包天，竟公然顶撞哀家。后宫诸人都是见到了的，哀家不能不罚”

嬴政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李氏胆敢顶撞祖太后定然该罚，但她毕竟是李牧的孙女，赵国嫁过来的公主。背后站着赵国六十万铁骑，若是今日之事传回赵国，李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难道他李牧一届臣子，也敢不顾王室威严私自起兵不成？”华阳太后惊怒不已，可那李氏又确然出身显赫，不是一般诸侯贵族。

“这就不好说了”嬴政拿着茶杯漫不经心的轻轻摇晃着“寡人之所以娶她，不就是因为她是李牧唯一的孙女，极受李牧及族人疼爱吗？更何况赵王偃近些年来越发昏聩，几乎都是靠李家支撑着了”

“这···”华阳也不是那种对时事毫不敏感的人，尽管幽居深宫多年，却也知道他所言非虚，一时有些为难。

见她心神不定，嬴政心中轻蔑，却又诚恳的为她打圆场“祖太后还是将李氏放回去吧，她毕竟已是寡人的女人，不能没有名分，便照着求娶时向赵国许诺的那样办了就是”

“可，若儿怎么办？”时至此时，她依旧惦记着芈若的王后之位。这大秦王宫之中原本只有芈若一个夫人，后位又空悬，倒也形同王后统领后宫。可此时冒出来这么一个李夫人，让她危机感陡升。

嬴政装出一副奇怪不解的样子问她“寡人不是早已与祖太后商量好了吗？一旦若儿为寡人诞下王子，这王后之位便是她的”

这个解释，便是华阳也无话可说，没有儿子，若儿就算当上王后也做不安稳。更何况，楚国王室本已衰微，屈原又死，此时不过是强弩之末，单靠她，也撑不起芈若做大秦王后的底气。

当即，嬴政便命赵高将册封李浅桑为夫人的谕旨拿出来，当场宣布。

尽管已经一动不动的跪了两个多时辰，可浅桑除了刚站起来时晃了晃，进入内殿时便又行礼如仪，行动如常了。接过册封谕旨和宝印宝册后，她便正式成为嬴政目前位份最高的妾侍之一了。如此算来，她这罚倒也不算白挨。

全程低眉敛目听太监宣读，无视了嬴政长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事情一结束，华阳便直接将浅桑赶了出去，一点也没给嬴政面子。浅桑乐的早些回去，昨日本就被嬴政折腾惨了，今日又跪了这许久，现在早已累的不行。

“秋辞，去准备两条帕子和一盆刚烧热的水”尽管没什么大碍，可双腿到底酸麻的不行，一路走回来，早已是强弩之末。跟着她同去的秋兰、秋月都几乎动弹不得，只怕几日都下不来床。

秋墨早已得了她被罚的消息，急的不得了，却又无计可施。所幸她们几个在调入浅桑身边伺候之前都是军中历练过的，好容易等到几人回来，便让人将预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亲自将帕子浸入滚烫的沸水中，拧到不滴水便将帕子敷在主子的腿上。原本白皙细嫩的膝盖和双踝尽皆青紫，两相对比起来格外可怖。

“姑娘”秋辞心疼的直掉眼泪，手上为浅桑敷帕子的手却没有一丝停顿“姑娘，早知今日，您就不该嫁入这秦王宫”

“说什么傻话？”浅桑轻笑，伸手点了点她饱满的额头“我已是大秦妇，该面对的迟早都会面对，与其自怨自艾，不如积极应对”说着，想起了今日那些嫔御的态度，不由得皱起那双好看的弯眉。

王侯之家，三妻四妾是寻常，嬴政再纳她也不过是常事，她们的反应本不该如此过激“我让你们打听的事都打听好了吗？”

“是”秋墨颔首“婢子听宫里的老人说，大王宫中除楚夫人外还有随媵而来的芈良人、芈七子，魏国的容良人、韩国的韩八子、韩少使，燕国的姬少使、云少使，还有十余人是没有名分的侍妾”

浅桑点头，可这些却都无法解释她心中疑问。

只见秋墨看了看她的脸色，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姑娘，婢子还听说大王每月踏足后宫的次数至多不到三日，即便临幸哪位娘娘，也绝不会在其宫中留到三更，昨，昨夜···”

“昨夜，大王到了议事的时辰才走的？”浅桑将她话中未尽的意思补全，果见秋墨将头垂的更低了。这下她明白了，原来他确然对自己破了不止一个例，也难怪会惹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