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2/2）
“这都怎么了，怎么都挤在门外？”长公主的声音从众人后方传来。
那些个小姐一听见长公主的声音，都默默退开。
长公主的身后，还站在一人，顾青柠。
谢元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往屋里走，还没进去，就已经看清了屋里混乱。
顾书萱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那边地上的邵之延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顾青柠惊呼一声，惊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邵公子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邵公子和你……”
原本还有些人不知道那男子是谁，现下却是知道了清楚。
谢元烟只觉得心头跳的厉害，她抬头看向姚菲菲，见到她吓白的脸色，只觉得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关门，菲儿，你送这些小姐出去。”
长公主是最先镇静下来的人，那方姚菲菲还在惊吓中，只能由丫鬟扶着她出去。
长公主又特意叮嘱了一番，让这些小姐暂且不要乱说。虽然还有人想看戏，但最终不得不离开，唯有秦子蕙和顾青柠留了下来。
顾书萱换了身衣裳，再出来时她眸中尽是灰败之意。她看向顾青柠，目光中全是恨意。
顾青柠和长公主一人坐了一边，见到她出来，谁都没抬头看她一眼。
顾书萱脸上狠意毕现，手中银光一闪，竟是一把锋利的剪刀。
只是那把剪刀还没近顾青柠的身，便被秦子蕙一脚踢飞，连带着她人也被踢到在地。
“顾青柠，是你，是你算计的我，我要杀了你！”
顾书萱已经半疯癫，她站起来还想要往前冲，顾青柠冷着声音直接道：“子蕙，帮我打昏她。”
秦子蕙手起人倒，顾青柠连一丝目光没留在顾书萱身上，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道：“长公主府上想必是有绳子的吧。”
顾青柠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过一会儿，就有人把顾书萱绑了，带了出去。
屋里重新恢复寂静。
谢元烟早已想明白所有事情是怎么回事，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女儿会那么蠢。
下药这种事竟然还由自己来，那几块糕点只怕是不干净，她当真以为自己也吃了便可以撇清关系？
这事若是让宸王知道，只怕，她也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顾小姐，今日的事你看……”
顾青柠放下茶盏，笑意盈盈地看向谢元烟，“今日的事是家妹糊涂，在您府上坐下这等丑事，我回去必会罚她，还望长公主不要介意。”
顾青柠说完，就要起身。
谢元烟一下子便急了，“顾小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能不能，能不能饶过我女儿？”
顾青柠背对着她，闻言也没有转身。
“饶？长公主可知今日的事若真的成了，会让我落得怎样的一个下场，又会让将军府落到什么样的境地？您说饶，倒不如想想怎么护住姚家的血脉吧。”
傅良辰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嗜血的一面，可是她心里清楚，连自己都忍不了的事，到了他那儿，便更不可能放过，。
若是谢元烟明白，便会知道现下最该护住的是什么。
木门打开，外面的光线射了进来，照亮了一片内堂。
谢元烟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长女和次子，她能护住的……只有次子。
或者说，舍去她的女儿保住姚家。
——
顾青柠突然回府的事，惊了顾府一片人。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事，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被五花大绑的顾书萱。
顾青柠连自己院子都没回，直接让人将顾书萱带到了祠堂。一盆冷水浇下去，顾书萱被冻醒了。
顾青柠站在前面，给顾家的先祖上了香，才回头看向顾书萱。
顾书萱现下只想将顾青柠剥皮抽骨，可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身上的绳子依然绑着，她除了破口大骂什么办法都没有。
顾青柠就像是听不见似的，背对着她，直到她嗓子都骂哑了，才缓缓开口。
“中秋宫宴，父亲本来不准备让你去，是我让父亲答应带着你去。”
顾书萱挣扎的动作一顿，忽的反应过来，“是你，是你一直在算计我，你故意给了我机会。顾青柠，你知道我一定会动手，故意让父亲对我失了耐心，对不对？”
顾青柠低头嗤笑，不否认，“是啊，我一直在想，当你真的想要杀我时，父亲究竟会作何选择？顾书萱，你大概不知道，那是父亲最后一次护着你了。只可惜，你浪费了这次机会。”
依着她在府中留的人手，顾书萱与姚菲菲合谋害她这事，她的人本是察觉不到的。
可是当她看到屋中的男子是邵之延之后，她便明白消息是谁送来的了。
姚菲菲假意求和，在糕点里下了药。顾书萱则是劝服了她的舅舅钱胜意欲毁了她清白。
这二人，是铁了心要将她毁了，只可惜，太蠢。
不给自己留退路，那便只能将自己逼上死路。
顾青柠转身笑着看向顾书萱，只是笑意太冷。
顾书萱想要往后退，“顾青柠，你想要做什么？你不能杀我。”
“杀你，”顾青柠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蹲下去，笑着看向她，“顾书萱，你还不值得我动手。
“你不是一直想要嫁入侯府吗，如今你的身子已经给了邵之延，从今以后你就是他的人了。”
“谁是他的人？顾青柠你知道的，邵之延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你不要污蔑我！”顾书萱一味地否认。
可是她忘了，不管邵之延还有没有那个能力，众目睽睽之下，她已经不可能撇清和邵之延的关系。
顾青柠看了看有些疯癫的顾书萱，忽的不想再说什么。她起身往门边走去，刹那间阳光倾泻进来，天竟是放晴了。
身后的木门在顾书萱的面前渐渐合上，顾青柠笑意渐淡，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平静的模样。
她的面前，站着匆忙赶来的顾老夫人。
“祖母怎的过来了？”顾青柠明知故问，并不打算主动解释。
顾老夫人狠狠敲了一下手中拐杖，“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好歹也是你的妹妹，你就这样把她绑着关在祠堂里？”
赏花宴的事发生不久，是以还没有人来得及将消息传出去，又或者说，她们在衡量到底要不要说这件事。
是以顾老夫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祖母，你可知你的好孙女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顾青柠慢步走下台阶，越过老夫人往院门前走去，“顾书萱伙同外人意欲毁我名声。当然，我知道祖母不介意这个。可是但请祖母想清楚，未来的宸王妃一朝失身，父亲还有整个顾府是否能够躲避陛下的雷霆之怒？
“祖母，我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你把她宠得太蠢了。”以至于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只想着攀龙附凤。
顾青柠的未尽之语，顾老夫人听得一清二楚。
祠堂里隐约还能传来顾书萱的呜咽声，她知道顾老夫人在外面，她想求顾老夫人帮忙。
拐杖落地，顾老夫人看着那道木门许久，终究是什么都没做。
她有些踉跄地转身，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顾恒是在晚间回来的，钱娆已经来闹了好几次，顾青柠并未见她。
她便拿自己孩子做文章，待在蘅芜苑门口不肯走。顾青柠直接让人请了个大夫在她旁边待着，总归不会让她出事。
顾恒刚一回来，钱娆便往他那处赶去。闹了许久的院子总算是恢复了安静。
顾青柠半倚在榻上，手中拿着桃花木簪来回地转着，听到尔容的声音，才懒洋洋地起身，“安排几个嬷嬷跟我一道去。”
顾恒的书房前，钱娆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口中句句所言无非是顾青柠设计毁了顾书萱的名声。
顾书萱这次做的事是背着钱娆的，钱娆一边埋怨自己女儿怎的这般蠢，另一边却不得不为她寻求最好的结局。
顾恒已经没了耐心，原本他听说顾青柠回来，还很高兴。不想顾书萱又闹出了这么一通事，顾恒不是傻子。顾青柠哪里是自愿回来，根本就是被顾书萱给逼回来的。
“你自己养的好女儿，你自己不清楚吗？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你不知道？上次她要害青柠，我已经饶了她一次。这次她是要拖整个顾府一起下水吗？”
顾恒声色俱厉，钱娆哭的更加厉害，“将军，书萱如今清白已失，妾身也不想再探求此事缘由，只求将军看在我腹中孩子的份上，给书萱一个安置。”
“姨娘此言差矣，便是真要追究也不该由姨娘来追究此事。”顾青柠声音遥遥地传过来，顾恒面上喜色难掩，又带着几分尴尬。
钱娆脸上表情又一瞬的扭曲，她迅速起身，顾青柠刚走过来，她便跪在了顾青柠脚下，神色哀戚，“求求大小姐，饶了书萱一次吧。”钱娆边说边磕头，可她偏偏没说清楚，饶什么。
顾青柠向后招了招手，几个嬷嬷便上前来压住钱娆，钱娆一瞬间便慌了，她挣扎道：“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纵容顾书萱做出这样的事，如今还能安待在这儿，也多亏你腹中的孩子。我会让大夫守着姨娘，姨娘便一起去祠堂中好好反省吧。”
顾青柠说完，那些人就要压着钱娆下去，钱娆急了，“将军，将军，救救妾身啊。”
顾青柠安静地站在一边，顾恒看向她，她就笑着回望。
顾恒心下微叹，摆了摆手，嬷嬷们便捂住钱娆的嘴，将她带了下去。
院中恢复了安静，顾青柠对着顾恒福身，就要离开。
顾恒连忙开口，“青柠，和爹爹一起用晚膳，好不好？”
——
祠堂中，木门紧闭，屋里一片昏暗。
那些嬷嬷将钱娆丢进祠堂，便转身出去带上木门守在门外。外面还有一个大夫，如果钱娆出了什么事，那大夫会全力帮她保住孩子。
钱娆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儿，既恼怒又心疼，忙不迭地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书萱，醒醒，娘来看你了。”
顾书萱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喊自己，她迷蒙地睁开眼，便看见钱娆一脸关切地看着她。顾书萱立即像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抓着钱娆不放，“娘，快，你快去跟爹求情。我和邵之延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还是清白的我不能嫁入邵府。邵之延他根本就是一个废人，邵府也早就没落了，娘，我不能嫁进去……”
顾书萱越说越急，钱娆却只是心疼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顾书萱心下一个不稳，“娘，怎么了，你快去见爹啊，快去啊。”
顾书萱推着钱娆要她起身，钱娆扭头抹了眼泪，“萱儿，娘对不住你。”
顾书萱表情瞬间凝固，她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她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门边冲，“我要去找璟王，他答应娶我的，我要去找……唔……”
钱娆在顾书萱说出璟王二字时，脸色便变了，她一把捂住顾书萱的嘴，再不让她乱说，“萱儿，你冷静点。若是让顾恒知道我们和璟王有联系，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中秋十五宫宴，顾书萱落水，歇在宫殿里时，恰巧见了璟王一面。
顾书萱早已半疯，她根本听不进去钱娆的话，只觉得钱娆是为了护住自己要舍弃她。
她猛地一推钱娆，钱娆一个不妨，被她推倒在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脸色瞬时苍白。
“璟王？”顾青柠一个不妨，将瓷碗打落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恒，“父亲的意思是，钱氏和璟王有联系？”
顾青柠原本以为顾恒又要与她说些什么求情之话，可是相反的是，顾恒一句话都没为钱娆说。
他的态度，就像是突然变了一般。
如若钱氏真的和璟王有联系，那一切便都能解释得清楚。
“为父回来时曾带回一只军队，如今虎符在我这儿，有人想要做什么，也不意外。”
顾青柠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璟王想要……”谋反。
顾恒摇头笑了笑，“与其留着隐患，不如逼着隐患变成真的祸患，到那日便是名正言顺地除去隐患。”
顾青柠一怔，忽的反应过来顾恒是什么意思。
顾青柠刚想开口问，忽的外面有嬷嬷惊慌的声音传来，“老爷，老爷，不好了。钱姨娘落红了，孩子，孩子没了。”
顾青柠眼里闪过惊讶，她不是让大夫守着吗，怎么还会出事？
顾恒听见孩子没了，表情也没变，只是放下筷箸，问道：“怎么回事？”
嬷嬷将头埋的很低，低声道：“二小姐推了姨娘一把，大夫进去时，孩子就已经保不住了。”
顾青柠手上动作一顿，她有些讶异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嬷嬷，顾书萱已经糊涂到这般地步了？
顾恒摆了摆手，那嬷嬷退了下去，他却没有起身要去看钱娆的意思。
顾青柠到底还是不忍心，“爹爹，那个孩子……您还是去看看吧。”
顾恒夹了些菜放进顾青柠的碗中，慢慢道：“青柠，爹爹答应过你，顾府中不会再出现别的孩子。本来就没有的孩子，更没有必要去看。”
本来就没有的孩子……
顾青柠忽的抬头惊诧地看着顾恒，顾恒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吃吧，这些事情不是该你烦忧的。”
是夜，顾青柠半坐在床上，心里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顾恒没有告诉她更多的事，但是已经足够她去想清楚一些事情。
若要逼璟王出手，那绝不是父亲一人想做的事。只有一种可能，陛下和父亲在做局——为了引璟王入局。
那京中关于他的流言……
顾青柠双手微微捏紧，忽的又想起傅良辰那日说的话。
什么意欲造反，根本就是他故意说来骗自己的。顾青柠只觉得心头起了火气烧的慌，更加睡不下。
红烛轻摇，人影微动。
顾青柠没有抬头，却知道自己房中定是多了一人。
“宸王都来了，不准备出来吗？”
顾青柠话音刚落，傅良辰的身影就出现在床边，他低头看着顾青柠，有些心虚，“你都知道了？”
顾青柠双眸带笑抬头看向傅良辰，“怎么，若是没出今日的事，宸王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吗？看我为你着急，看我想要为你抛下一切，宸王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顾青柠气的不轻，说完一通，不仅没解气，反而更气。
她低下头不想看傅良辰，将被子一掀，就要睡下，“我要歇息了，你走吧。”
傅良辰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自己闹出来的事，还得是自己收场。
他脱了鞋，半躺到床上，将某个裹成蚕蛹一样的小姑娘连人带被地抱到自己怀里。
顾青柠整个人被棉被缠住，一时也动不得，便垂眸不去看他。
“要不我把丫鬟们都叫进来，让她们看看宸王是怎样孟浪的一个人。”
顾青柠虽这样说，可她哪里敢，只是气急了胡说。
傅良辰闻言展眉一笑，低头在顾青柠耳边笑道：“青柠，你不知道吗，我只对你一人孟浪。”
傅良辰说完，在顾青柠的额上轻柔地印下一吻。他将小姑娘从被窝里拉出来，圈进自己怀里，缓缓解释道：“不是我不想说，我只是不想你也掺进这件事里。只是我没想到，皇兄竟然私底下和岳父大人设了此局。青柠，这件事我是当真不知。”
傅良辰想得很清楚，他骗了小姑娘的事没得解释，那便让小姑娘的注意力转一转。
顾青柠听了他的话，神色果真和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