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昌乐公主生时气息微弱,国师批命说是需要择一同血脉、命相契合之人陪在身侧,才可使公主命星高悬。陆家血脉单薄,至今只有两位皇子,皇后难产,与未出世的阳平公主一道去了。傅贵妃乃傅老太爷幼妹,国师几番推演选中了未满十岁的傅挽蝶。傅挽蝶接入宫中,与昌乐公主一同长大。圣上喜爱昌乐公主,见公主果真有所好转,便封了傅挽蝶为郡主,吃穿用度都照着公主的份例。
傅挽蝶性子高傲,闻越也不与她对着回应,端起茶杯微抿一口。
傅书灏有些头疼,可也不知该劝哪一方,只好打着圆场说道:“二妹也是为了小妹的事才如此心急,既然公主有意相助,我看不如先分几路。闻相人脉通广,对都殷内的事熟;谢家那边也可以借兵寻人。今日烦扰了几位妹夫,天色也不早了,便不好再扰了各位休息。”
傅挽蝶听完后就转身离去,丝毫没有等待闻越的意思。
郑子游行礼,也说着尚有要事处理,先回大理寺去。
傅挽依之事牵扯重大,原也轮不到他这个晚辈插手,只是傅挽灯心中焦急,立即便通知了郑子游。
郑义然有二三好友在外为官,也无暇多管郑子游的事,摆手让他退下。
郑子游出了傅府,就看见踏雪早已被人牵在门外。
守门的笑道:“世子这马真是有灵性,世子进门不久后就来了,待了半日也不见吭声。只方才还嘶鸣着要出来,果然片刻不到,世子就出门来了。”
郑子游递了赏钱给他,却不上马,牵了缰绳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中秋将至,有些店铺屋檐下早挂了形色鲜艳的灯笼,在夜色沉沉下分外惹眼。车马如流,行人与他擦肩而过。郑子游其实很少出门,自去年冬天过后更是一心练武,如此独身一人走在街道上还真是少有。
很长的路,很多的人,踏雪突然蹭了蹭他的掌心,郑子游安抚着有些不安的踏雪,低声道:“他不在,你也觉得很安静,是不是?”
若是苏宴在这里,他可能已经拉着踏雪满街跑,再无聊的事情也能被他说出花来,偏是一本正经又坦荡自在。
郑子游顾着踏雪,倒一时不查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只到郑子游胸前,鼻子都被撞得歪了一边,不觉退后数步,脚下不稳,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怀中的卷轴也滚散在地。
他捂着鼻子“哎哎”叫痛,郑子游松开缰绳,走上前去,扶他起来。
“哪来的野小子,真叫韦爷晦气!”那人将将爬起,就甩开了郑子游的手,卷起地下的书画,一迭声地骂道。“你走路也不长眼,要伤了韦爷吃饭的家伙,管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子游自知理亏,帮着他将卷轴收好:“是我错了,兄台可要去医馆看看,钱银方面便由我承担。”
“当然是你给钱,我告诉你,这事可没法善了!”那人恨恨道,抢回了郑子游手里的卷轴。
郑子游并不在意,便想牵回踏雪,却发现它不知何时已不在自己身侧。
郑子游心下一沉,踏雪不会无故消失,怕是有人趁着昏沉夜色,自己又困于这场争执不得脱身才偷了它去。
他不怕踏雪丢失,只怕它被人偷去烹而食之。他心下急躁,偏那混子扯住了他不肯放手。街市人来人往,他听见西巷嘶鸣声响,转身便奔往西巷去,也顾不得那人在身后的喊骂。
等他赶至西巷,那里人影稀少,只有两只灯笼随风微动,前街的喧闹繁华像是隔了很久的梦,这是冷风吹醒梦境的地方。
踏雪在一个灯笼下,它旁边还有一个人,正低声抚摸着它。
那人听见脚步声便转过头来,锦衣华服,衣上却绣了丛丛紫竹。
这衣裳的颜色过艳,却被他压了下去,连那不合时宜的紫竹也成了点睛之笔,衬起他俊美的容貌。
倒不像个偷马贼,像是个王孙公子,郑子游想。
“你便是马的主人?”他扬眉笑道,“在下刚出巷口,就看见有人偷偷摸摸牵了马走。他不像马的主人,它也很有灵性,向在下求救。”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马的主人?”郑子游说道。踏雪直跑到他跟前,眼中满是委屈的水光。
那人手下一空,似是有些遗憾:“因为你长得好看。”
“多谢公子出手。”郑子游一怔,才回道。
“你若想要谢我,不如割爱相赠。”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友人所送,不敢他赠。”
“不过随口一提,你不必在意。既然物归原主,在下也不便久留。”他说完这句话,便想离去。
郑子游问道:“不知公子名姓?”
“有缘再见,无缘也不过是几个寻常大字,没有任何意义。”
灯下昏暗,那人身影渐渐模糊,郑子游不好再问,又见弯月半落,想起大理寺那一堆的案宗,只好往相反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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