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直(2/2)
露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压根儿也没管面前这人是拿什么语气怎么叫自己的。
甫一见面就再懒得披那层冷笑的皮囊去掩盖内心的沮丧,露扁扁嘴,踮起脚,一言不发地拿胳膊搂住止水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扑了满衣襟的薄荷味。
默了半晌,也没吱个声。
露心情不好时好像会格外爱腻歪人,止水心里没来由得又软了些,托着她的膝弯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嘴上却忍不住调侃她,“怎么?被人欺负了?”
露蜷缩在止水的臂弯里,跟只粘人小奶猫似的,闻言依旧是沉默,半晌没反应,接着,才动了动,钝钝地“嗯”了一声。
明知会让这个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囫囵裹了的小猫沮丧的大都非同小可,可露垂头丧气的样子实在是太难得。止水忍不住低下头,像露小时候常做的那样,故意将嘴唇凑近她的耳朵,“那要不要,我帮你出气?”
少年柔软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耳廓,倾吐的温热气流裹了整个耳朵,产生的温热与微妙酥痒叫露有些不适得避了避,又被他的玩笑话弄得哭笑不得。
露无奈抬头看着止水,“你无聊死了。”
止水一笑,小心又将露往上托了托,凝视女孩几乎平视自己的目光,心里忽而一动,“你,是不是长高了。”
露愣住了。
稍微算算,自己也正好算是处在女孩的黄金生长期,前段时间上课无聊到心血来潮罗列有哪些该做的事,顺便一笔把“长得比止水混蛋高”也给加上。
但很可惜还没到学校统一体检的时间,在家和家人又是朝夕相处,有变化也并不明显,再加上和一族迫在眉睫的问题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也就没人问过了。
大概也就止水这样好久不见人,还会注意到这种其实也无关紧要的细节了。
露想着,眨眨眼,用手压在自己头顶——原本该落在少年肩颈附近的手落在他的耳垂上,后知后觉地傻傻重复一遍,“啊,真的耶,长高了。”
孩气而幼稚的举动令止水不由失笑。
“喂,你笑什么!”
以为对方是在嘲弄自己幼稚,露恼羞成怒,忿忿拿拳头捶了捶止水的肩膀,“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了?你还不是被人甩了!”
止水:“……”
闹半天感情她还不是因为安逸太久,身手退步才会不小心暴露行踪。
合着躲墙根听热闹挺开心呢是吧!
“谁啊,居然看不上你?”
面对止水显而易见不太友好的眼神,露就开心了,吊儿郎当地抱着胳膊坐在止水的臂弯上,乜斜眼瞧他,显得格外老神在在,半点也不见一刻钟前的沮丧样,“是太能打了,还是眼光太高了,或者太能作了。居然看不上你?啧,稀奇。”
……简直全中。
止水跟牙疼了似的,龇牙咧嘴半天才从牙缝里蹦出一声“蒙城谬赞”。
跟还要顾虑颜面的智史大不相同,露仗着自己年纪小且在止水跟前没脸没皮习惯了,非常大方地挥了挥手,表示“不用客气”,同时忽闪着眼,半点也不掩饰黑白分明大眼睛里闪烁着的求知欲。
“所以,是谁呀?”
止水不太想理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小蠢货,“问这个干什么?”
露“唔”了一声,明白对方这是在跟自己提条件呢,“也许,我能帮帮你呀?”
“你,帮我?”止水好气又好笑,心说你不气我可就谢天谢地了,“你能帮我什么?”
“嗯……”露埋头苦思,“帮你,打劫?然后你去救人?”
止水:“……”
他简直要被这个老掉牙的情节酸掉牙,“你……你都从哪学来这种乱七八糟的?!”
“小姑娘们传的连环画呀,能不能告诉我嘛?”
露锲而不舍地拿手指戳戳止水的肩膀,眨巴着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然而无往不利的一招,好像忽然在今天失去了作用。
止水依旧抱着露,却沉默了。
好似对于他而言,所托付在那个单薄名姓里头的,不仅是份求不得,更是自己的大半副骨肉。
露无趣地撇了撇嘴。
到底谁啊,这么好。
“喂!能不能告诉我嘛?”
可能是止水平时格外宽容的容忍,惯得露在他面前有点恃宠而骄。冷静克制的小女孩居然为这点鸡毛蒜皮产生些微的嫉妒与懊恼,语气不自觉带点酸酸的味道,“不行就算了,跟谁一定要知道一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微末的酸意没逃过少年的耳朵。止水心里一动,不算试探地问,“你就不怕,将来,她讨厌你?”
“切,才不会,”露犹自赌着气,也没察觉出止水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我不可爱嘛?为什么要讨厌我。”
“……”止水顿时哭笑不得,忍不住挖苦她,“宝贝儿,今年你已经十一了,一般来说,明年你就该毕业了,咱们不是真的一年级好吗?”
“该毕业又怎么了?”露不以为意,又因臭不要脸显得格外理直气壮,“长大以后就不可以是宝宝了吗?”
止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会忘记,就算此姑娘平时看上去人五人六,宛若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幼年高岭之花,然而在他面前,总会把那张唬人的皮囊一掀,露出底下压根没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