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偎(2/2)
他只想好好抱抱她。
当年的小女孩长大了,也长高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见产生的错觉,止水总觉得露又瘦了,抵在他肩膀上的侧脸骨骼分明,好像压根就没有肉,比以前还要硌人。
气息更是陌生了许多,不再是以前混合着的各种小零嘴、亦或者是再往前沐浴液洗涤剂里掺杂着血腥味,她的头发丝里充斥着清浅的薄荷气味,隐约还有混合着果汁与酒精和烟草。
止水记得露……九年前的露,是很讨厌烟的,有一天不知怎么聊起同样戍守边境的同事,知道龙之介是个大烟枪,她一点都不掩饰她满心的嫌弃,还吐槽说“绝对是和阿诗玛一样的叛逆小鬼”。
他想,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嗅着若言若无的烟草味,总觉得是在刚才咳嗽时不知牵动到哪儿,有点伤变本加厉地抽着疼,
被带着止水体温的气流蹭过脖颈的皮肤,露的后背瞬间从脖子一路麻到了腰,板成硬邦邦的一片。她不适地动了动,像是个想要挣脱的动作,也不知道怎么惊动了止水。止水倒也没怎么动,只是环着露脊背和腰的手臂下意识勒得更死了。
露迟疑几秒,在止水无声的坚持里头,僵硬地妥协了。
许久不见,就连这个人原本好像不论过多久,距离多么远,都既熟悉又叫她安心的怀抱,都变得陌生许多,陌生到,她竟会觉得不习惯。
露迟疑一下,这才抬起胳膊,越过了止水的肩膀,试探着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没敢抬头,声音很低,“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七八成。”
止水还没能从九年的沧海桑田里彻底缓过一口劲,并不是十分想提有些东西煞风景,敷衍完露的问题就没再说话。
可惜有些姑娘本人就是十分煞风景的存在。
露“哦”了一声,听止水只回答了一句就没下文了,忍不住小小地刺了他一下,“那就没有其他,想问我的了?”
“宝贝儿,”止水沉默一会,无奈地笑笑,终于舍得抬起头,他的嘴唇贴近露的耳朵,说话时溢出的热气若有若无地扫过露的耳垂,“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露:“……”
有个混蛋最好别是故意的,是故意的最好别被她知道。
被露烫呼呼的脸蛋弄得心痒,止水也没打算忍了,干脆摸索着抄过她的膝弯,把整个人都拢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露沉默着,虽然有些僵硬但没有拒绝,胳膊也依旧绕着止水的脖子,甚至配合地慢慢曲起膝盖蜷了起来,但没靠止水太近。
止水右手拢着露的肩膀,左手抱着露的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绕着露耳朵边头发玩,语气也像是在哄孩子,有种纵容的意味,“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老实回答我,好不好?”
露好像没发现在她耳朵边作怪的手,嘴唇动了动,低声说“好”。
止水:“你这几年,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答应你三年。
这句话听上去实在太伤人,即将随这几年忍气吞声的憋屈、和在止水跟前惯性使然的赌气脱口而出前,被露舌头一卷给兜了回去。
要是九年前的露,可能还会有底气就着满肚子的小脾气狠狠蜇止水一下,反正马上就能玩玩闹闹地把这一茬揭过去,没人会去记得。
可九年前的露又哪里知道今天呢?
露一鼓腮帮,说不清心里现在是点什么滋味,干脆别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随口捡了一件破事:“没拦住我哥。”
止水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你是后悔答应我了,是不是?”
露浑身一僵。
无言以对时,露好像听见止水轻轻叹了口气,“你,太好猜了。”
没有什么人会喜欢自己的心思被扒出来、再放在光天化日里剥开盘问,换成露这样打小便心重的人,那就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露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反激止水,“那你呢?你后悔什么?”
止水却没有正面回答露,“伤,都好了吗?”
“伤?”露被止水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问得一愣,不由下意识问,“什么伤?”
止水不说话,左手食指指节顺着露分明的颈椎骨与胸椎骨往下滑,滑到蝴蝶骨附近,隔着衣服,意有所指地在她左侧蝴蝶骨下打着圆圈。
露先是因为沿着她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的指节,硬生生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又被在蝴蝶骨下虚贴着画圈的手弄得痒痒,肩胛骨下意识地一缩。
一缩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从记忆里头,掘出点发霉的老黄历。
那还是她进根没多久的时候,有几个杂碎不知道是自作主张还是奉旨管教,总在给她找不痛快。露惯用右手,那些杂碎就专门瞄准她的左边进攻,那段时间要不是暗中用穆王的查克拉硬化骨骼,左边的蝴蝶骨都不知该碎几回了。
不过作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要不是止水提露其实一早也忘干净——反正那几个滓渣的下场一定比她更凄惨。
睚眦必报的露并不推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讲究现世报,在主动给人找不痛快方面,具有相当高的觉悟。
“你怎么……”露下意识想问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再转念一想,这么问出口,好像特别容易被止水带到沟里去,她还是闭嘴了,“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止水依旧没有回答她,“想起来了?”
止水答非所问,露也礼尚往来,“第二年就好了,小伤。”
“你刚才问我,最后悔什么,是不是?”
止水却突然退了一步,主动提起刚才那个问题,同时倾过身靠了过去,把下巴搁在露肩窝里,再动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整个人紧紧拢进怀里,好像在防备她拔腿逃跑。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我后悔,没拦住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别已久,导致脑电波压根也就没再一个频率上,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总是反问来反问去,听上去好像都在自说自话。
然而不可思议的,露竟然听懂了。
被止水贴着她耳朵说的短短一句话、连被他拢在怀里,被迫感受同在他说话时振动的胸腔,露不知怎么突然有种冲动,特别想狠狠哭一通,她咬着牙忍了好半天,才慢慢从止水那一通似乎拐弯抹角不着边际的话里,摸出珍重和心疼的冰上一角。
“我应该拦住你。”止水好像在发呆,轻声又重复一遍,“在吉原那天,我就后悔了。”
露张了张嘴,被突如其来的沉重心意砸成了了个正着,半晌了,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都那么年了,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止水:“那这么多年,你恨我吗?恨我,拜托鼬的那件事。”
露怀疑止水其实自己根本就没回过神,或者说长门那对后天的劣质轮回眼其实是残次的劣等货,让他到现在为止连她说了点什么都没有听懂。
她皱了皱眉,可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在不满止水的问题,还是因为止水总是不好好回答她问题,“不是你的错。”
“老爹他和我说,要‘记住自己是谁’,”止水笑笑,假装没发现露又在口是心非,“我就总觉得,写轮眼对他来说,更像是不得不背负的枷锁,所以多少,也有点……影响到我了。”
露“嗯”了一声,决定还是不说话了,沉默着等止水的下文。
“所以可不可以,原谅我一次?”止水说,“原谅我第一次,我答应你,那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整个人被困在止水怀里,听到的一字一句,好专门用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再也装不出若无其事的冷淡,露忍不住别开脸,抗拒地躲开止水说话时总有意无意蹭过她脸颊的嘴唇,生怕好不容易硬下心肠,决心要远离他的勇气付诸东流,“要是我说,‘不好’,你打算怎么办。”
止水思考三秒,“那我,争取一下坦白从宽?”
“……你想坦白什么?”
“我那时候,其实在想你。”
露一怔,反应过来了什么,先是触电似的狠狠一挣,接着像是忽然又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顿时又都委顿了下去。她有气无力地软在止水的怀里,死死抿着嘴唇瑟缩颤抖着,好像活生生被这句话抽了一记耳光。
所以,你才在那时候,才在那个时候笑了,是不是?
她可还真是……好大的面子!
露颤抖着,轻轻地“呵”了声,满脸都是哭笑不得的狰狞,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止水抬起手,隔着衣服,一下一下慢慢顺着露几乎能摸出肋骨的脊背,“很难接受?”
露缓了很久,沉默地摇着头,缓慢而坚定地掰开止水扶在她腰上的手。
“止水,”
露一顿,抬头看着止水,轻声问他:“如果我说我讨厌你,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也不会信的,是不是?”
止水没说话,只是反手裹住露的手,低下头,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
“我不值。”
露微微偏头避开止水的嘴唇,就算是止水看不见她也依旧不敢看,朝反方向狠狠别过头,说得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想了那么多,最后还是选择最痛快的一刀两断。心里紧紧绷着的弦好像随着这句话一道松了似的,露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整个人都随着摊开的话松了下去,用不着再提心吊胆。
她甚至有力气无声地笑笑,喃喃着若有若无地又重复一遍,“我不值的,止水,你忘了我,把我忘了,好不好?”
露听到身后止水沉默很久,然后说:“晚了。”
她茫然地心想别闹了好不好,怎么会晚呢,那只被止水抓在掌心里不放的手却又突然一紧,重新又被他给捉了回去。
被揪住的几绺头发轻微拉扯着头皮,迫使她抬起头被动迎合不由分说吻上来的嘴唇。
战栗好像是由从孩提直至今朝的记忆起始,深处开始,再一点一点蔓延到心脏,经络,四肢百骸,最后经由交缠的唇舌抵达紧闭的眼。
不知在干涸眼眶里辗转过多少地方的眼泪,终于在溢满唇齿的浓重铁锈味里头,无声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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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温馨提示:打火机禁止燃烧~~~
BTW:泽井叔语路指第三章。
另附请假条一张,目测2d,最近疯狂肝图没空码子心力交瘁の宝宝需要缓缓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