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梦郎(2/2)
秦影转头向呼延炽:“夸他。”
这时三人已经走出后山,一只刚在混乱中死掉的女鬼茫茫然飘过三人身旁,倏然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没入呼延炽身体内。
呼延炽整个人为之一震,慢慢的,他的神态举止开始变化,绞手指羞涩地扭着腰,嘴唇嘟起:“壮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嗯mua~”
他真的要扑上来亲慕春风,慕春风抵死不从,像一个即将被侵.犯的贞.洁烈女般拼死反抗,但抵不过力气更大的呼延炽。
“……”
一阵喧嚣的风儿经过后,慕春风扑到路边,大吐特吐。
“呼延炽!你他娘的什么毛病?!”
呼延炽就像看不见别人对他的嫌弃厌恶羞涩万分。秦影看着他的举止神态,眉头渐渐皱起,眼中浮现疑虑。
*
黎明来临前的山谷寂静、晦暗,晨雾潮湿。偶然乍响一声鸟鸣。程欢闯入残旌飘扬的战冢,这才意识到自己迎来了最难的难题。战冢不知荒废了多久,残骸数以百计,每一具都白骨森森,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玉佩!对了,自己送给他的玉佩!他一直是戴在脖子上的!程欢焦急地在遍地残骸里寻找起来,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明亮起来,视线也清晰了不少,终于在朦朦胧胧的光线里,她在脚下的地面上看见一截显露出来的红绳,程欢蹲下去,将那红绳从土中拽出,一块熟悉的玉佩连缀而出。程欢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就是这个!她纤纤十指直接插.入坑中,拼命地刨起泥土。
太阳快要出来了,晨间的温凉已经不再,温度渐渐升高。程欢脸上一片潮湿,又是汗水又是眼泪,碎石渣卡进指甲缝,指甲劈裂了,双手被划得鲜血淋漓,她却根本感知不到痛。
清光,贺清光……
程欢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一个自己跑出程府偷溜出去的晚上。她爹说外面坏人多,她不信,结果第一次出去就碰见了地痞。那群流氓把她堵在小巷子里,在程欢惊慌失措的目光和尖叫声中渐渐围拢过来时,贺清光出现了,三拳两脚把人打趴下。
这简直和戏本子上的情节无差了,程欢满心浪漫,向他道谢。
“不用谢,我又不是为了救你。”贺清光挑起扁担:“他们掀翻了我的瓜摊,我来揍人的。”
程欢尴尬又无语,心中还有些微恼怒。她出身好又长得漂亮,从小都是公子哥们争相巴结讨好的对象,还从来没见过贺清光这样不知情识趣的男人。但心中却从此惦念上了那小小瓜贩,地瓜吃得要吐了,还天天往人家摊子上跑。
程欢知道他有重病的母亲残疾的父亲,底下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一家子生计全靠他维持。程欢可怜他也心疼他,每次买瓜都装作算不清账的样子给他多塞钱。
最后贺清光像是生气了,把她堵在回府的路上冷冷问她是什么意思。程欢说,我只是想你过得好一点。贺清光疑惑了,我过得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程欢大声回答,我心悦你,想你入赘我们程家给我当娘…夫人…呸,当夫君!
贺清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后来战乱就来了。墨国越打越穷,越穷越打。贺清光的娘亲病重无治死了,爹没多久也追随而去。战事短暂歇了,瘟疫又接踵而来,四个弟弟妹妹都夭折了。覆巢之下无完卵,程家亦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事中没落。
程欢最后一次见他是墨国背水一战,官府抓壮丁上战场。贺清光穿着小兵的盔甲来跟她告别。程欢摘下脖子上从小戴着的暖玉给他了,贺清光抿了抿唇:“等我打完仗回来,我们就成亲吧。”
程欢说好。
但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泥土下的白骨渐渐显了形,程欢欣喜若狂,一滴泪坠下,却伴随着初生的晨光。旭日初升,这具白骨忽然燃烧起来,化为灰烬,一阵风吹来,灰烬又化做了青烟。
“不要!!”程欢撕心裂肺地高喊,青烟吹过她的眉眼,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
乘风远去,不问归期。
慕春风摇了摇头:“可怜哦。”
天竺鼠坐在他肩膀上,哼了声:“阴侯罪有应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一群人把它当狗用,从鬼岛上追来。途中还遇见了池昭,也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对方见到秦影,脸色臭得厉害,当即掉头换了一个方向。
找到姜离忧时,他就躺在一堆垒起的白骨上,脸色苍白,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秦影问是谁把他带来这里的,姜离忧捂着疼痛的脑袋,说记不清了。
慕春风的感慨似乎吵醒了他,趴在秦影背上念了一句什么。声音低低的,很伤感的样子。
秦影侧耳去听,才听清楚了他念的是什么。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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