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我吧老师（2/2）

方容景在练习室里练舞，有个动作着力点不对，手臂没能支撑住近乎倒立的身体，他几乎是立刻就摔了。他龇牙咧嘴去卫生间给扭到的手腕冲凉水，他看着镜子，男孩的脸已经瘦出一个让人心疼地轮廓，胡茬也隐约冒出来了。

这是一个男人的样子吗？

他莫名其妙地就哭了，在这个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手撑在池子边缘，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他很努力了，可是还是不够，他马上要十八岁了，还是不够。要怎么样，才能长到和你比肩的高度，方容景一直以为自己在缩小他们间的差距，可是不是，那些东西比他想的还要太多太多了。

那些话，那些眼神，不是他可以通过蛮力去消除的。他甚至不知道里面的成分，需要匹配各自多少克，需要什么样的化学反应……所有的所有，都比他神通广大太多了。

林殷为他做的，他都不能做到，不能做到悉数返还，更不能多出到作为礼物送出去。

他知道林殷在为自己的月末评价努力，所以他更加更加拼命，没日没夜，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啊，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就是，给这个偶尔需要依靠自己的老师一个拥抱。

方容景下巴蹭着林殷的颈窝，再次被熟悉的熨帖的气味包围。他渐渐分不太清是谁需要这个拥抱，是那个怕黑的大人，还是害怕更多东西的小孩。

方容景不知道，也放弃了去探索。他全身的气流涌动，被对方的包裹，又融作一团。他突然就想到了香薰蜡烛，点起来的时候，老师也会像这样在身边吗？

林殷和他紧贴，黑暗给人停滞感，什么停留在这一刻停在这个拥抱之类的想法实在是太好哭了，但是不可以。林殷拍拍方容景的肩，打断结束了气氛，“我们继续走吧，应该快到了。”

公司可能都走光了吧，林殷想，他们待了太久了。虽然正值月末很多平常不见人影的练习生们也开始频繁出现在深夜的练习室里，但是这会停电，监控一关，他们也就很快一哄而散。像高三学生晚自习迎来停电的狂欢，急急奔走，兴致好再一起约个宵夜。

她想摸摸方容景，小孩很累吧，没有关系，我们也会有这样一个狂欢的。就在一个晚上，只有一个晚上。

两人脚下终于探不到更多的楼梯了，他们从三十六层下到地面一层，终于踏在地面上的那一刻，林殷像从豌豆公主垫着高高的天鹅绒毯子上下来。他们要推开那扇门，去迎接外面的冷空气，去接受身不由己又不得不前进的事实。

可是，并不都是坏的是吧。

林殷看着方容景眼下的黑青，恨不得方容景赶快出道，明天就出道，马不停蹄地向他舒适幸福的星光大道跑去。她太见不得小孩苦兮兮惨不拉几的样子了。

方容景照例要跟她在楼下黏一会。然而方容景总被林殷催促，催促不要花费太多时间给她。多睡一会吧方容景，相比他，林殷觉得自己是多么不必要。她这一刻好像都可以，被怎么对待都可以，林殷是一个虚幻的人物，不该为她费心的不是吗。

这时候小孩总是不情不愿地黏最后一会，手指勾勾拽拽，才不情不愿地转身走掉。他一般都是一步三回头的，从林殷视线里消失，几百米要走十几分钟。

林殷今天狠了狠心 ，幻想花费在无边无际的楼梯上 ，现实坏人还是要自己来做。她先转过身，不等方容景消失就要进去楼里。

还没等林殷手碰到门，身后因为跑动急促的脚步声就追赶上来。方容景和晚风一起扑上来，强硬地在脸颊上留一个亲吻。又乖乖说别赶我，我这就走了老师，老师早点睡，天冷小心着凉，好好盖被子……

林殷上楼，走到一半心里似有所感，往中间楼层的玻璃窗外看去。果然，就见到一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他还知道躲着点灯，林殷都要气的笑了，看着小孩躲了半个身子，影子却像他口是心非转身离去的背影，不顾主人意愿，斜斜地插了出来。

刺进地面，还有看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