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陶然兮欲忘机(六)（2/2）

“有劳大圣挂心了。来快请坐。”杨戬笑道。

“诶，家里就你一个人？”

“啊是啊，师父和子琼带着哮天犬去玉泉山拿东西了。应该快回来了吧。”杨戬说着，一边沏茶。

“哦哦，原来如此。好生活啊，还喝茶呢。”猴子拿起桌上的果子，看了看杨戬，又放下了。

杨戬一乐，“大圣不必拘礼，随喜。”

“唉。”猴子忽然叹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找你抱怨抱怨。保一个凡僧西天取经颇磨人性子。那老和尚处处该灾步步有难，老孙真想不去了。”

“大圣，你不想想，到来日灾消难满即成功业，高升莲座得个金身正果多好啊。”

“好？”猴子翻翻眼皮，“那老孙和你换换，你可愿意？”

杨戬语塞，“这……”

“这越到西天老孙心里越有说不出的滋味儿。若是一直在路上，也好过成佛。”猴子喝口茶，咂咂嘴，觉得矛盾。

“大圣日后成了佛，我是叫你佛菩萨呢还是叫大圣呢？”杨戬笑道。

“你可休拿老孙取笑了。”猴子按按头上紧箍，“有那一天，你也别叫大圣了，直接叫悟空，老孙听着舒服。”

杨戬点点头，叫了句，“悟空……”

俩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对方。

“怎么这么别扭呢……”

“说好了，等老孙取完经，定来找你一同畅游三界。可得把这几年欠下的心情给找补回来。”

“一言为定！”

二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半晌，杨戬问道，“大圣可知凤仙郡的事？”

“当然了。”猴子起身蹦跳几下，“为了给凤仙郡求雨，老孙可是费了一番功夫。不过落下个好名头，也不虚此行哈哈哈。”

不论过多久，孙悟空还是和孩子一样，贪图的只是那么一点点的小虚荣小满足。

“依老孙看，那玉帝老儿是老糊涂了，怎么会干出这么荒唐的事。老孙就该掀了他的披香殿，以荒唐对荒唐。”

杨戬沉思，心中萌生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诧异的想法。

正此时，大门开了，走进三人。

“徒儿，我们回来了……”玉鼎真人手里拿着各种草药，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孙悟空，登时愣住了，“这……”

“呀大圣来了！”子琼紧走几步。

“来了来了。”猴子闪眼，看见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玉鼎，“这位老神仙看着好生眼熟啊，像……”

玉鼎真人欣慰笑道，“像谁？”

“像，像……”猴子朗声笑了起来，“他不让老孙说，老孙就不说。”

“这么多年了，你却还听他的？”玉鼎真人眼眶湿润起来。

“不听不行啊。”猴子抹了把脸，复又是笑意。

“大圣好容易来一回，快坐！”子琼怕气氛尴尬，拉着俩人往正堂进。

杨戬笑着摇摇头，看来这猴儿果然是自己师弟了。

“陛下的意思是让老道去找杨戬？”老君抚着胡须眯着眼睛听玉帝说。

“正是。”

“老道没记错的话当日陛下许了杨戬听调不听宣。如今却要招他上天为官，只怕他有了筹码不肯来。除非……”

“除非什么？”

老君凑近玉帝低声说，“除非陛下有必胜的王牌。”他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玉帝腰上泛着清光的玉佩。

“唉，什么都瞒不过道祖。不错，这就是朕的王牌。”玉帝闭眼默许。

“种因得果善缘善得。”老君舒了眉头，“陛下和我等的愿望是一样的。”

“老君的意思是？”

“你为天庭，我为道德。”老君又阖上眼，“老道去得。”

“全仗道祖了。”玉帝起身。

“陛下慢走，老道不送了。”

他李老聃堂堂道祖，甘于留在天庭这纷乱场中为的也只有一件事。

玉帝走了，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满天星斗高照，无曦无月，是多么美却悲的景色。自数十万年前他来到这里，再也无法为自己做出选择。他左右得了三界，却左右不了自己。终有一天，这样的心酸会不会也落在那个孩子的身上。

他不想，可不得不想。

一切都是注定的。

“瑶妹，哥把二郎招上天来好么……”

晶莹的团龙玉佩依旧泛着幽幽的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