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琼枝作烟萝(六)（2/2）

“最累的还是师叔，他为了孔宣都几宿没合眼了。”

“你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子琼摇摇头，“孔宣啊，自有人来收他，让师叔别太费心了。累坏了得不偿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戬问道，“自有人来收他？谁？”

“就是西……”子琼正要说西方准提道人，话没出口才发觉失言，赶紧转了辙，“西，西，希望如此呗。商纣倒行逆施，天要亡他，小小孔宣也没法挽回啊。再说大王得天道之明主，肯定有贵人辅助嘛，呵呵……”

杨戬点点头，“言之有理。”子琼松了口气，杨戬闪着眼，好像在想什么。

子琼赶紧转移话题，“你，你吃没？”

“嗯”杨戬应道。

“诶，你哪天能不能再煮碗粥给我吃……”子琼搓着衣带，轻声问道。

“行啊，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杨戬笑道。

怎么这么温馨的对话怎么一点儿浪漫的感觉都没有呢……子琼心道。正觉无趣打算再转移话题，谁知杨戬又补了一句，“若你喜欢，天天煮也罢。”

子琼的神情凝在脸上，半晌弯起嘴角白了杨戬一眼，靠在了他肩上。杨戬浅浅一笑，正了正身子。他放心了。

于是周围的将士猝不及防地被灌了狗粮……

由于周营之中能上战场的差不离都让孔宣擒去了，所以商营一叫阵杨戬就得出去。子牙心急如焚，自伐纣以来还未有如此损失，想挂免战牌，那意思缓缓再说，看能不能请个救兵什么的。杨戬不依，小小孔宣岂能搓我锐气乱我军心！子牙劝不住啊，心说小祖宗，你上战场不要紧，老夫我的心可都快跳出来了。也就你有这能耐，不然师尊非得打我个不遵师命。杨戬哪有那么多顾虑，只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在这原本与他毫无瓜葛的人间兴替之中。受人之托，必得忠人之事，不然也不是杨戬其人。

两军形势紧张，子琼不敢让杨戬分心，对他和广寒仙子男女搭配的事提也不提，每日同平常一样，给杨戬端个茶倒个水，抚雅琴供他消遣什么的。看杨戬一脸愁云挥之不去她真有心说出准提道人，怕只怕影响了事态发展。再说万一自己所知有错，误了大事哪是闹着玩儿的。

广寒仙子看得出子琼的心思，除战场上的合作外也极少和杨戬接触。再说还要应付姬发这个小迷弟，也是头疼的不行。

武王就是武王，他懂得江山美人孰轻孰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他能不忘自己的责任，整日为了东征之事焦头烂额，看看美丽仙子也算给自己些许安慰吧。

总之各有各的心思，不论当下还是始终，均都推动着故事的发展。

终于如子琼记忆里的一样:准提道人来了，轻松收了孔宣，带走了这个与西方有缘的大孔雀。孔雀奋翅，金光烨烨，说是得了正果成了金身，眼底流露的究竟是不甘。杨戬惋惜，一代英雄从此便要受人束缚。数千年的道行一旦之间如同化为泡影。修道修道，清规戒律条条框框修的是哪般道？天地之正六御之辨固难，从心所欲无拘无束竟也会是奢求。他想了，我杨戬，偏要做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逍遥散仙。只要守着我挚爱的人，管他天塌地陷又与我有什么相干。

他的心思子琼懂，从他目送孔宣离去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可子琼也懂，越是看起来逍遥放纵的人，他的心便越是存着一份操守和责任。其实他们本也是同一类人。

也许一个人的心被一个人装满之后，其他人就绝无可能再走进那个人的心了吧。

孔宣走后，广寒仙子不再为武王的再三挽留所动容，与一众人道别，不日便要回广寒宫去了。武王情知他与仙子缘分已尽，于是赠了仙子一块玉佩算是留个念想。

广寒仙子要走，子琼也要走。两个军营中稀有的女性物种都要离开众人心中都无端空落落的。广寒仙子不提，和大家没什么深交。倒是都拉着子琼想让她留下了一起伐纣。哪吒调笑道，“还想看师叔给你和我哥主婚呢。”子琼婉拒，她生怕自己留下会出什么事。杨戬也赞同她回去，毕竟战火无情，肉体凡胎怎么能儿戏，再说封神本就与她无关。

于是在一个极静的夜，那个带着月光的仙子将要离去了。走之前只悄悄给杨戬说了，免不了又是一番告别。什么有缘再见呀，多多珍重啊之类的话。

次日天明，武王摆宴为子琼饯行。尽兴之后，在众人的祝福声和道别声中杨戬和子琼驾云直奔了玉泉山。

一路上，子琼一言不发，甚至和杨戬保持一定距离，也不正眼看他。杨戬纳闷了，这丫头别是没睡醒吧，怎么了这是？

都说无巧不成书一点儿也不假。昨晚的月光告别就真让子琼撞见了。凄凄切切，情意款款，好像多年老友分别似的。又想起前几天广寒仙子和二郎真君阵前阵后的默契配合，子琼的醋坛子终于彻底砸了，酸劲儿腾地上涌，心道，我说了要让你杨小戬体验一下有气说不出……

周营那边儿哪有看不出来的。见二人去的远了，黄天化捣了捣哪吒道，“师弟，你说他俩不会半路上吵起来吧……”

哪吒撇撇嘴，“难说。”又问子牙，“师叔，您怎么还答应让师兄去啊。”

子牙摇摇头，不做声，心里有两方面打算，一是真心想撮合俩孩子，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前日从碧游宫回来，看状况恐有大祸将至。让杨戬回去也算间接请师父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