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弱水染红尘(三)（2/2）

夜里风凉，杨戬的衣袂随着他走路的节奏摆动得急。他要去哪儿呢？

子琼在房里见杨婵先睡了，她将身一闪从后洞溜了出来。来到洞外的一片空地。子琼深吸口气，缓缓合了双眼，嘴里念动真言，只见她的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

杨戬在云头上坐着，对着一片浓云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猛地他额前神目发出阵阵明耀的光芒，穿透了层层密云。

他这只眼，心之所想，眼之所见，心眼相通。上可见三十三重离恨天，下可观一十八层无间狱。白日可晓天下吉凶，即便是夜里也能知千里祸福。

他望向凤麟洲方向想一看究竟。谁知却只看到了滚滚的浓云。杨戬心中一沉，合了神目。

忽然身下云层翻动，他心知是有人推云，难道是谁和他一样睡不着上来凉快么。

他站起身，只见云层中忽忽悠悠上来一个人影。杨戬正眼看去不觉吃了一惊，竟然是子琼！

“她怎么会腾云的？”杨戬一阵纳闷“师父教的？不能吧，那老头可从不给外人教本事的。”子琼在云头停住，睁眼偷瞧，发现自己站在云间，直接兴奋地蹦了起来，大喊着“成功啦！真的成功啦！”谁知高兴的太早没站稳，又从云头上掉了下去。而在一旁看着的杨戬还没等笑出声就冲下去救人了。

于是杨戬在半空中一把抓住子琼的手，又给拎回了云头上。

“吓死我了，”子琼惊魂未定“谢谢啊。”

“你怎么上来的？”杨戬问道

“飞上来的呗。”子琼顺着胸口

“我是问你这腾云的本事是怎么来的？”杨戬无奈

“啊，这两天在洞里闲着没事干，把你师父存的那些书全看了看。早发现里头有挺多好玩儿的东西，就随便记了一个拿出来试试，没想到居然成功了！”子琼笑道。

“那些心法要领是你自己悟的？”杨戬问道。

“悟？”子琼一顿“这还需要悟啊……我就平心静气地念了两遍真言然后就……”

杨戬心中甚是诧异，没想到这个姑娘居然有如此仙姿。自己当年练腾云驾雾之时花了好几个时辰才参透心法的要领，她怎么平心静气地念了两遍就……对啊，平心静气！他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多谢琼儿指点迷津！”

“啊？”子琼还没醒过味儿来“什么迷津？”

杨戬没有回答，示意她少待。他微阖了双目，凝神调息平心静气，运体内周天之气，行遍周身之道，将一点神明聚在额前，猛睁神目二次向凤麟洲方向望去。

这次他看到了，果如众人所说，弱水殃及千里，所到之处生灵俱殒无一幸免。人们拖家带口逃在高山之上，无法耕作无法务农难以生存，只能是以野菜之类度日。

杨戬毕竟是三界少有的英雄，上天亲命的神将。见万物苍生遭此苦难，与生俱来的博爱之心为此所触动，不免升起恻隐之情，就有治水之意。可自己刚刚丧母，好容易才与三妹团圆，连一家之事都收拾不完如何来收拾天下。他收了神力陷入了沉思。

子琼被晾在一边本来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见杨戬先喜后忧面露难色，玲珑心窍的她立刻明白了。自己喃喃念声“平心静气……”

俩人在云头上沉默着坐了好久了

终于，杨戬忍不住了，问道“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劝我治水。”

“为什么要劝？”

“因为这场灾难是我造成的，我应该负责任。”

“你这不很清楚么，我还劝个什么劲。”子琼笑道

杨戬被这话问乐了。是啊，自己清楚一切，还有什么要顾虑的呢？

“可是你知道，我其实……”杨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儿纠结“当局者迷。”

“我明白的，也理解。”子琼道“亲人在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你想和你妹妹避世并没有错，因为这是你对她的爱和责任。”

“普天之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也是杨戬所不忍的。”

“那就行了，把你对亲人的爱升华成对三界的爱，这样的爱更加博大无私，让你更有力量。当有一天世界因为你的付出而变的充满光明和希望或者索性焕然一新，你会有前所未有的自豪和满足。不论后果都是这样。”子琼说着，不禁想起在学校的生活，老师就是这样对他们说的，为了信仰，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爱……”杨戬想

“如果你想干，算我一个行么。”子琼望着杨戬

杨戬笑了笑，应该算是默许。

“好啦，本来以为晚上没人发现我偷偷出来，谁知道碰上了个和我一样的夜猫子。”子琼舒了口气“咱俩也别在云头上呆着了跟神经病似的。回吧，我困了都。”

“行啊，回去行。”杨戬道“你会落地么？”

“啊？这个……”子琼的笑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