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2)
陆兰被小雪的故事弄得很不安,“小源,你让你哥哥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好不好?”
闪电划过夜空,我必须要赶在大雨倾盆前回到家,否则在接下来的好长时间里都得忍受奶奶唠叨!
十月的天黑得越来越早,加上暴雨即将来临,风骤然大起来裹挟着我的身子前进,从奔跑到快走,再到奔跑,大堤上的石子路硌得我脚板疼,我抬头看看黑压压的天,跳下大堤,在岔路口拐进了小巷。
湿润的空气里是难以言状的臭味儿!我用手掩着鼻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和黑色积水间蹦跳穿行,巷子不深,几分钟后我在肥料厂的大门口停了下来,脚拼命地在地上蹭了蹭,脚脖子上全是黑色脏水。
顺着处理厂的围墙往家的方向走去,我的两腿有点儿疼,和伙伴们疯玩了整个下午连午饭都没回去吃,估计会被奶奶给骂死!厂区有围着铁丝的高墙,五年级时哥哥在假期里拉过动物尸体赚零花钱。
我蹲在工厂门口等哥哥“下班”,他拎着长棍子和几个大男孩出去把野狗野猫打死,尸体塞在塑料袋。黑色袋子破了,一只沾着血的动物爪子伸了出来。厂区后门有个立着黄色铁皮牌子的收购站,里面坐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他的脸整天泛着油光,下巴上有两颗对称的痦子,脸上的肥肉把眼睛也给挤成条缝。哥哥和男人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厂门口进去的货都得过秤,可是哥哥他们的货从来不过秤,那个男人只是打开麻袋随便瞟一眼,就从裤兜里掏出些皱巴巴的票子扔给这些男孩。
有时候,袋子里的东西还有气,在挣扎,男人就从门后拿出一支剪钳,朝着蠕动的袋子狠狠砸下去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每天回家之前,我们两个都要回到大堤上使劲儿吹风,互相闻头发和衣服,工厂里飘扬出的味道会沁在皮肉里般让人作呕。从有记忆,生活就充斥着这种味道,浓烈时让人窒息,风向变换时,就希望它不会再回来,可是当风停了,那个味道再次让我想起关于它的黑烟和那几个用来浸泡动物尸体的泛着黄绿色化学药剂的大水池。
当陆兰可怜地哀求我时,我心里想的却是哥哥要杀死多少猫狗才能筹到那三百九十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