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柳庸和一想也是,“那就拜托几位了。”
步青云几人点点头去了。
柳庸和吐了一口气,回望叶浮舟,严肃道:“敢问叶少侠怎么回事?”
“肖离是我们在来时路上救回来的,他说他也是来乌金问剑,既然同路我们便好心载他一程,这一点师兄和赵公子都可以作证。”叶浮舟认真道。
温自流赶紧也道:“是的,此前我们不知道对方是厉枭。”
“你跟他关系很好?”
“没有,只是路上比较聊得来,到了古澜这边之后也没见过几次了,只是偶尔碰见会打几声招呼。”
他又细细询问了几句,叶浮舟一一作答皆无错处。
柳庸和点点头,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还是十分正派的,看着不像勾结魔道的人。他正打算就此作罢,温世棋突然道:“我相信浮舟不是这样的人,但为了服众,这样吧,我们将浮舟身上和房间都搜查一遍,是非黑白便一目了然。”
柳庸和细思片刻,觉得十分有道理,亦同意了。
叶浮舟隐约觉得不对,但一时不好反驳。
他身上没带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连唯一一个罪证都在赵姑射身上,自然搜不出什么特别来。照理来说他房间也是一样,但他没来由就是心里打鼓。
房间不大,一盏茶功夫也就能翻个底朝天,可才过去片刻,就有人拿着一把匕首禀报:“盟主!”
赵姑射皱起眉,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呈上来的匕首刀柄处有新月长虹相交的图案。
柳庸和神色一变,“这是……袭月教的匕首!”
叶浮舟霍然转头看向温世棋。
温世棋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把匕首,气极,“没想到……浮舟,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叶浮舟百口莫辩,看着他那虚伪的模样一时怒火中烧。
是他!肯定是他!
他胸膛中猛然涌起一片钝痛。
“既然如此,”柳庸和摇摇头,“那就先关起来吧。”
他手一挥,数人列阵,蓄势待发。
叶浮舟紧紧握着剑。
他有预感,如果他现在不走,很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这时候和肖离走的时候不一样,肖离那是趁其不备,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人人草木皆兵,实在插翅难飞,即便他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
他头一次这么恨他这倒霉运气。
赵姑射拧眉看正中垂着头的叶浮舟,正犹豫是否动用他的人救他出来,便见他陡然泄气,垮着肩轻轻道:“就不劳烦各位了,在下束手就擒就是了。”
赵姑射一怔,再看,他果然毫不反抗地被点了穴,乖乖跟着几人出了院落。直至人群逐渐散去,他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少主?”
他深吸一口气,招来几个护卫细细吩咐。
而另一边,叶浮舟被押着走了一段路。
任何门派都不会特地建立牢房这东西,开海一门也不例外,因此,他们也只好先把他关在一个没人住的院落里看守。大概因为乌金问剑许多院落都还住着人,找个空房不易,他们几个越走越偏僻。
其实押着他的人里除了一个柳净植能看,其他人不过尔尔,若他没被点穴,这些人定拦不住他。但难就难在他浑身内力被封,形同废人。
不过……
他低垂的眸子里闪烁不定。
少有人知道他自小记忆力超群,只要跟对方交手过一次,他就能把对方的招式原封不动地学回来。他曾在与一个江洋大盗交手时学回来一招移花接木大法,可运功借两股真气相斥之力将穴道移位,自解点穴之术。
再转过一个弯,身后的吵杂繁华便全然隔绝,恍如两世。他正专心运功,身边几人忽然停下,让他猛然一惊,险些以为被发现了。
柳净植说:“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可是少庄主……”
“无事,他穴道被封,翻不了浪的,我一个看着就行了。”
几人面面相觑。
“这是命令,去吧。”
“是。”
柳净植看着几人走远了,才转身给叶浮舟解穴。
“你?”叶浮舟惊愕地看着他。
“你走吧,这是最后一次。”他神情依旧清冷淡漠,但熟知他的人却知道他有一副柔软心肠。
“你果然记得我。”叶浮舟复杂地看着他。
他小时候能在白道和厉枭的重重围剿之中逃出合虚山,也是靠的这人的帮忙。他还记得那天他滚着血和泥,忍强泪水一瘸一拐地跑下山,却绝望地发现到处都是白道的人,四面楚歌,无处可逃。
他趴在草丛里悄悄看着那群人。他想,无论逃不逃得出去,他也要把他的仇人们一个个都记住。生,他要他们付出代价;死,他也要化作厉鬼回来找他们。或许是他恨意太浓烈,又或许是孩子天性比较敏锐。人群里那个白衣少年猛地回过头来,直直看向他所在的地方,惊得他屏住了呼吸。
不过他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像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样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直到那群人走远了,他趴在地上疯狂喘气,为自己劫后余生庆幸不已之时,一双绣银纹的雪白的靴子才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僵硬地看着面前的人,那个寡言的少年却示意他别说话,并带着他离开了合虚山。
柳净植淡然道:“袭月之战从来不是对的。你做的事我也能理解,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柳净植这人正如他的名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他有像莲花一样高洁而正直的性情,即便身处混沌浊世,他心中自有一份是非对错,所以他也会去做他认为是对的事,无论外人是何看法。
“那你要怎么交代?”
“那几个是我的人,他们不会说的。而且你走之后我就会立刻通知其他人,所以你要走就快走。”
叶浮舟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但饶是柳净植给了他逃走的机会,他也仍旧逃得有些吃力。又是中毒又是掉进密室折腾了半宿,他伤口早就裂开了,只是迫于情势一直没说。而之前急怒攻心之下内伤更是有了复发的架势,方才他又偷偷想要冲破穴道,现在体内真气紊乱,动则剧痛无比。
他扛着针扎般的痛楚在众人的围追堵截中找出一条生路都已十分困难,哪还晓得到了何处。直到被猎猎山风吹醒浑浑噩噩的脑子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乌金台。
身后是各路追兵,身前是悬崖万丈。他抟气跃上乌金寒索,想借此求一线生机,哪想对面背阴的黝黑山林中射出一点寒芒。在破晓的晨光中,他看清了那是一支利箭,而且是箭簇淬毒的利箭。
他瞪大了双眼。
中毒无事还意外得了宝剑,今晚他可能真的用尽了他的好运气。身在半空的他无处借力,对那支瞬息而至的利箭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扎进身体里,然后无力地摔下悬崖。
掉下去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崖边赵姑射惊慌的脸。
他是在担心他吗?
他想。
真好,这世上竟也有担心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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