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我在房中捡到一张‘很像’师兄字迹的纸条,说知道真凶是谁了。又找遍整个院落都找不到师兄踪迹,便干脆来这里一探究竟。”他低头哂笑,“只是没想到那个小人面都不敢露,只敢偷偷下毒。”
“凶手明明是我,到底又是谁在作乱呢?”叶浮舟抬起眸与赵姑射对视,“或者说,我和师兄都不在,你说师父会不会有危险?”
此时星罗院中,温世棋果真被人刺伤了右臂,然而伤他的人却是他的大徒弟温自流。
“师父,你没事吧?”温自流担忧地看着他。
温世棋摆摆手,“无碍。”
“我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师弟现在应当已经中了彻骨香,被困在奇珍阁中。”
“很好,你等会儿去寻柳盟主他们。”
温自流欲言又止:“师弟他……”
温世棋对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何等了解,立时出言安抚道:“不会有事的,中了彻骨香的人三个时辰后得不到解药才会毒发,在此之前不过会失去内力罢了。现在还没到三个时辰,浮舟不会有事的。”
“况且浮舟已经中了毒,为今之计是尽快解决这件事,把人救出来才是。”
听了这话温自流抿了抿唇,终坚定道:“师父说的是,那弟子去了。”
温世棋看着温自流远去的背影,渐渐敛了笑意。
现在看来,叶浮舟不大可能是凶手,也不大可能是任朝风后人,如果真是他,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里会把自己暴露出来?可这人还是留不得,这些年里他隐约觉得这孩子不简单,虽然无法说明他哪里不对,但就是处处透着怪异。
温世棋低头看着手中温自流从奇珍阁带回来的东西,那是一枚玉佩,看着只是精致一些,与寻常的并无不同,但他知道那是厉枭的贴身之物。
盗剑、杀人,真的是袭月教在故弄玄虚?
他捏紧了手中的玉佩。
但可以肯定里面有袭月教的手笔,那这锅他们背着也不为过吧。
“你是说,是温世棋将计就计把自己撇清关系?”赵姑射瞬间领悟。
叶浮舟往后一仰,叹道:“天意难违,这次是我输了,从我掉下来那一刻就输了。”
赵姑射默然。
他来这里约莫是想找机会破坏温世棋计划,但这一掉就失了先机。温世棋又不是善茬,估计等出去的时候他早已布置好一切,回天乏术。
赵姑射斜睨他一眼,“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那天在我那喝酒时的豪情壮志去哪了?不会就这样怂了吧。”
叶浮舟有些怔愣,“你知道我在干什么?”
“不就是在报仇,你是任朝风的儿子吧。你觉得我当年回去会不查你和阴堂双煞?我可好奇得紧。”
叶浮舟低低笑了,“也对。”
笑渐不闻声渐悄,叶浮舟突然翻脸,出手如电掐住了赵姑射脖子。赵姑射因为药性还有些乏力,慢了一拍抵挡不及。
“任朝风之子尚存人世的消息就没必要有第二个人知道了。”他贴到赵姑射耳侧低声道。
“虽然青衣你作为我的执念支撑我走过这么多年,我也很舍不得。但其实仔细想想我也不需要一个确切的人不是么?”
“你就作为我的念想,继续在我的回忆里活下去吧。”
一室寂然,良久,他才感觉掌下一阵震动,引得他下意识摩挲了下那截玉颈。
那人语气依旧不卑不亢,淡然地一语道破:“什么执念,什么青衣,你不过是在责怪当时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而已。”
“别拿我做借口。”他不屑道。
叶浮舟动作一顿,默默回头。明灭不定的焰光中那人神情平静,那双漆黑的眼睛似是看穿了所有虚妄,直刺人心底。
是的,他一直在自责。他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保护爹娘,他在责怪自己为什么守不住袭月教,他甚至在责怪自己为什么需要青衣的牺牲才能逃走。
在被戳穿的一瞬间他是恼怒的,像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但气愤之余他又忍不住赞叹这人的聪慧,好似他一切拙劣的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是了,这才是青衣。青衣从来不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他固然有一两分善意,但更多时候他犀利得像是花刺一样扎人。
在这一刻,他记忆里的那个青衣才真正和眼前这个人重合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危险又耀眼,像是火焰,即便灼人,却也引得飞蛾情不自禁去拥抱。又像曼陀罗,是药也是毒。而他这一双通透的眼,既刺得他满心慌乱,又不可避免地为之悸动。
他摸摸自己胸腔,那里有一只小鹿左奔右突,疯癫狂乱。
有的人就是那么有本事,让人心甘情愿做那牡丹花下的风流鬼。
他伸手抚上那双漂亮又锐利的眼睛,轻轻盖住,微微叹息,“怎么能这么勾人呢?”
他埋在赵姑射脖颈间,发泄似的咬了一口他的咽喉。
赵姑射轻嘶一声,终于恢复了内力,一脚把人踹开,“啧,本少爷再勾人也容不得你动手动脚。”
叶浮舟捂着腹,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哭诉:“青衣哥哥好狠的心呐。”
他撑起身来正打算继续作乔,忽听耳边咔嚓一声,不由呆住。
被他撞到的那面墙凹进去一块,随着一阵机关滚动的闷响,对面墙上开了个口子,借着火折子的光可见里头悬着一把宝剑。
赵姑射拿着火折子上前仔细端详,发现那把剑居然与翠微剑有几分相似。此外,剑旁还刻着一行字:赠有缘人。
“这难道是南望?”赵姑射惊讶道。
叶浮舟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他的话奇怪道:“南望剑吗?我好像没听过这把剑。”
“南望鸣钟处,楼台深翠微。这把剑和翠微剑原本就是一对的,当年先祖造出翠微剑随尚太祖征伐,但后来又不希望太祖杀伐过重,失去本心,便造出这把南望,希望太祖能偶尔回头看看故乡,谨记他身后的黎民百姓。”赵姑射解释道。“只是这把剑没能送出去,后来被赵家某位长辈赠与一位来霆派的好友。”
“没想到这把剑竟会在这里,想来这便是李石歧说的另外一把来霆先祖的宝剑了,不过看样子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把剑在这里。”不然也不会摆在这里封尘。
“你说这把剑和你的翠微剑是一对的?”叶浮舟眉一挑,“你要带回去吗?”
赵姑射瞥他一眼,“你要拿便拿吧,既然我家长辈送出去了就没想着要回来。谨遵前辈遗愿就是了。”
叶浮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玉戒直接套到他手上,“既然是我们一起发现的,我也不占你便宜,我用这玉戒与你交换如何?”
赵姑射怀疑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说这是你娘的东西吗?”
叶浮舟装模做样地叹气,“没办法,如今身无长物,只好先拿这玉戒抵了。”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径自取了南望剑。
设计机关的人大概只是想保护南望剑,并无恶意,当有人把剑取走的时候他的使命就完成,门也就开了。
当南望剑堪堪离了那堵墙,齿轮滚动的声响再次响起,头顶的石板缓缓移开,投进了微弱的月光。
两人对视一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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