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2)
“我们原是听说姚姑娘今夜出了事,想来看看,结果发现这人晕倒在墙角暗处,且看着十分可疑,便赶紧把人带来了。”
赵姑射蹲下把人扒开仔细看了看,然后把那人的头拨了过来,问老三:“是他么?”
老三仔细辨认了一下,“是的。”
赵姑射随便支使了个旁边的小弟子,“把他的面巾取下来。”
该弟子是个麻利人,手唰的一扯,底下那人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完全没留神他家门主瞪了他好几眼。
“哎?”小弟子一呆,“这不是王师哥吗?”
他一回头,看见门主脸色青青欲雨,顿时明白干了件蠢事,不禁两股战战。
赵姑射眉眼弯弯,崩了一晚上的脸终于破冰,“真乖,记性不错。”
小弟子:“……”求您别说了。
“看来水落石出了,对姚姑娘下手的就是眼前这人。至于老三,窃人财物,我自会好好管教,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底下喧声大作。
“且慢,”李石歧勉强撑起点笑容,“就这样断定不太好吧,即使这个弟子刚好晕在了附近,也不一定是冲着夕雾姑娘去吧。”
“那他身上怎么会沾上女子的脂粉呢?”赵姑射指了指衣服一角,“还与姚姑娘的是同一种香。”
赵姑射看着他意味深长道:“李门主,做人要识趣。”
李门主被噎得说不出话,也只好识趣地带着人走了,不过看他那飘渺的脚步,怕是气得快要就地飞升。
赵姑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沉,即便洗脱了罪名也不见得多高兴。
到底是谁?坏了他好事还给他挖了个坑。
他伫立原地思忖一会儿,想不通,便暂时罢休。
赵姑射瞥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老三,转身回屋里,“自己下去领罚。”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吩咐道:“明天把那个齐楚给我带过来。”
“是。”
赵姑射关上门,又看到了桌上那杯被冷落的酒,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冰凉的水液滑入喉肠,似乎整个肺腑都随着这一口冷了下来。
可惜了,他心说。
如果说这一杯先前是敬春花秋月意,那么如今滋味全无如饮白水的喝法实在有负,他自嘲地笑笑。
他本想随手放下,无意中瞥见杯底,手蓦地一顿。
夜风从大敞的窗户翻进来,勾描出赵姑射单薄瘦削的身形,笔锋锐利。他安静地站在桌边,漆黑的眼珠一点点刮过这间略显昏暗的屋子。
“阁下出来吧。”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露出分外纯良的一张脸。
“我就知道。”他捂着脸笑叹,“是我大意了。”
叶浮舟走到近前,没看杯中那朵不起眼的小花,反而将另外一朵桃花贴到赵姑射唇上。那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他满意地眯起了眼,“挺配的。”
赵姑射却垂下眼帘,“你这是调戏我?”
叶浮舟歪头想了想,说:“就当是吧。”
他手下不停,用那朵花描摹赵姑射的唇,一则粉嫩,一则冷淡,对比异常强烈。他有些入迷了,突发奇想道:“咬着。”
赵姑射看了他一眼,竟听话地衔住了。贝齿轻合,叼住了花瓣一角,衬得红的愈红,白的愈白,端的是靡丽风流。他桃花眼半抬,迷离勾魂,一身妖气。
叶浮舟轻轻吸了一口气,盖住了他的眼,“别人见过你这幅样子吗?”
他又自答:“我想应当是没有的。”
赵姑射拉下他的手,把短短的花梗插在他指间,不甚正经道:“叶少侠之前不是对我退避三舍么,怎么今儿踏月而来?莫非对客栈那一夜‘痴缠’念念不忘,真想与我共度春宵?”
“别这样,”叶浮舟的语气压抑又温柔,“我会想把你全身上下舔一遍的。”
赵姑射一呆,认认真真重新看他一遍,确定他是故意的。
他禁不住大笑起来,“你很好,是我输了,输得彻底。”
被人反将一军就算了,脸皮也比不过。
叶浮舟含笑不语。
“不装了?”
“我这小伎俩哪里逃得过赵公子慧眼。”
“那这个呢?”他一点酒盏和他手上的花,“故意挑衅我?”
酒杯中的花到底是他潜进来时不小心带落的,抑或是故意放在里面?看样子多半是后者吧。
带着一种隐秘的的炫耀。
既得意于自己武艺超群,来去自如,又不甘他人对其一无所知。
不过这个时节不该是桃花开的时候,也难为他不知道从哪里捋回来这么一个东西。
“公子不要误会,酒中浮花,不过是想增添两分雅致罢了。”
赵姑射不置可否,只静静与他对视,半晌,叶浮舟败下阵来,故作委屈道:“好吧,我只是想入公子的法眼。”
“深夜造访,专程来入我法眼?”
叶浮舟又不说话了。
“今夜之事是你干的吧?说吧,你都对我属下干了什么。”他可不信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
叶浮舟摇摇头,“此言差矣,明明是公子的下属想对我干什么。”
“我无意听见公子属下竟意图栽赃于我与李门主,便想到姚姑娘那里守株待兔,从源头杜绝这子虚乌有之事。然而没等我找他理论,庭院中两人就打起来了。后来那贼人想逃,我还帮公子把人留下,跟到这里来也无非是想看看有没有连累公子。”叶浮舟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哦?什么都没干?”
叶浮舟犹疑了一会,才答:“最多就引了齐楚过来,只是想给这个小护卫一个教训。”
“李石歧虽色胆包天,但我不认为他会在乌金剑会前夕做出这等事。”
姚夕雾第二天还要登台,他怎么可能蠢到今晚掳人。
赵姑射下意识摸了摸下唇,这动作看得叶浮舟一愣,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跟老三交手的那个是你吧,我赵家的人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连一个小弟子都打不过,还让人跑了。”
无意听见也是假的,他的人再不着调也不会随便把他吩咐的事往外说,他应该安排了人监视他,说不好连今晚那两个少侠都是他的人。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么脾性古怪的人在身边,不安排人才是怪事。
叶浮舟目露赞赏,“果真瞒不住赵公子,其实李门主原先只是想派人先看看情况,并不打算做什么,不过既然来了,就让我适当利用一下。”
这话叫赵姑射一怔,起了疑窦。
他真的只是因为栽赃一事才出现在那里的吗?好端端的他监视李石歧干什么?
他倏地灵光一闪,想起开海一门也是当年讨伐袭月教一事中叫嚣得最厉害的那几个门派之一。
难不成今晚的事是故意报复李石歧?
可惜的是赵姑射猜错了。
的确是针对李石歧,但却是为了调虎离山。选择躲在这里也是因为李石歧等人在这边,搜查的人不会往这边走,比较好突破。
不过不管怎样,他这一石二鸟之计,还是让赵姑射把他真正放在了眼里,让他明白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羽翼未丰、任人摆弄的小崽子了,只要一个不慎,他也会着了道。
按理说桀骜如赵姑射之辈,被人死死压制了一晚上应当恼火不已,可真到了现在这地步,他眼中兴味反而越来越浓。
“叶少侠才智过人,实在让我佩服。”赵姑射斟了两杯,“区区薄酒,不知可愿共饮一杯?”
“恭敬不如从命。”
此刻无关阴谋,无关风月,唯眼前知己,把酒同欢,嬉笑怒骂。
酒过三巡,赵姑射忽而想起明天便是乌金剑会,问他:“明日剑会就开始了,你怕吗?”
“怕什么?”约莫是有些醉了,叶浮舟斜睨他一眼,笑得轻狂恣意,一泓清光分云破月,剑势纵贯天地,“就让我来试试这江湖。”
他这份少年意气,竟比天上明月还要耀眼,赵姑射一时间被摄住了。
赵姑射想起他随风潜入夜的本事,也笑了,“那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