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风吹雨入寒窗(三)(2/2)
对面那人的身上爬过一只小虫,在白色的大褂上舞着黑色的爪子,像是迷了路一样没头没脑的来回打转。
“去包扎一下吧,你的伤……也挺重的。”赵峥被提醒了这一句,才觉出身上的疼来,尤其是头顶,摸下去居然有一处凹陷,牵着长长的口子上咝咝啦啦的痛。医生望了眼他手指上新添的血迹,没有作声。
他一把接过医生递来的死亡通知书,大拇指盖在了写着宋雨墨的死亡时间那部分。他移开了大拇指,还未干涸的血迹下面白纸黑字清楚地写着,她的生命静止在4点10分。
赵峥强压住心头巨大的悲伤,遥遥地对着转身回急救室的医生喊了一声,尾音都已经哽咽的变了调,“那秦安呢?他还有救吗?”那医生头都没回,“还在抢救。”
掀开雪白的床单,宋雨墨朱红色的长裙刺痛了他的双眼,胸前的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看上去就像是大团的暗色花纹。她闭着眼,脸上为他化的妆全花了,受到袭击时一定吓得哭了鼻子。赵峥万分悲恸,泪腺却成了淤堵的喷泉,眼里竟然挤不出一滴水来。
他差点认不出她来,一样的五官,一样的四肢,可她躺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样子,却是赵峥从未见过的乖巧。他没法艺术化地把她形容成睡着了,因为她是真的死了,没了呼吸,没了体温,没了脉搏,一切能够证明她还活着的生命体征都已经消失了。
连同赵峥平日最厌烦的死皮赖脸的样子,也一同消失了。
对面住院部还留着值班室的星点灯光,像是一只巨大的兽龇着白森森的牙,躲在将亮未亮的天光里不怀好意。
把白色床单重新拉上,盖住宋雨墨的脸。这时外面一阵闹腾,是停尸房的老头要来把宋雨墨拉走,正在走廊的尽头和护士办理着交接手续。赵峥再也控制不住,挥舞拳头用尽全力捶向病床后面的墙,一下接着一下,发出闷雷般的声音。直到循声而来的护士拉开他,赵峥才重新恢复了理智,低头一看,原来两只拳头早已经血肉模糊。
远处天边滚过几声闷雷,赵峥瘫在地上无助地想,又要下大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