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与血腥（2/2）

高文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紧紧抓住他心房的位置。

我想，高文是真的想报仇，他全身泛热，猩红色的双眸散射出极其嫉恶的杀气。

在临近敌营的时候，偷袭团遭遇到一名出来小便的撒克逊人，没等那个撒克逊人反应过来，高文冲上去扑倒了他，将长剑狠狠刺进他的喉颈。

没有半点迟疑。

高文跟我一样大，他今年才十七岁，可他杀死那个撒克逊人的时候，手法却十分娴熟。

丑恶的血液染红高文的长剑，他俊朗的脸上也露出一副邪笑。

他好像享受到了报仇雪恨的快感。

他还想要继续。

他将猩红色的目光放在眼前不远处的敌营。

——可我却怔住了。

我并不想高文变成这样，变得这么残忍又血腥。

我真希望高文能够重新变回那个经常跟我一起翘课，躺在操场的草地上聊着不切实际的天，偶尔斥责我不要谈及跟同性恋有关的话题的直男。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高文直起身，面目邪恶，手持长剑，剑指敌营。

“兄弟们！给我杀！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二十多个骑士蜂拥直上，呐喊声惊天动地，厮杀声天帷共振，这片沉寂的夜终于沦为战争的绝境。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旁的年轻骑士都冲向敌营，放声呐喊，持剑狂杀，不知缘何，这一幕让我感到很痛苦。

我看到，有一个年轻骑士被凶残的撒克逊人刺穿胸膛，但他没有放弃，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用长剑砍掉对手的脑袋。

我还看到，另外一个骑士手持盾牌为其他人挡掉不少长矛，然而他在最后一刻被七八把长矛贯穿身体，那面破烂不堪的盾牌摔落地上，沉浸在血泊中。

特里斯坦和凯也在厮杀的队列当中，他们英勇地闯进敌营中心，将许多还未反应过来的撒克逊人杀倒。

最英勇的就属高文了，他在厮杀的过程中打翻营地里的篝火，熊熊火焰将敌营点燃，摇曳的火光映照出他勇猛而潇洒的身影。

……

但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啊！

骑士不应该是血腥与战争的代言词啊！

骑士理应是……纵然手持剑矛，臂挂盾牌，看似顶着一副暴力的形象，仍能以高贵品质与高超武技夺得对方认可的英雄啊！

所以……能不能，求求你们……别打了！别再用这种杀戮手段破坏我内心骑士的形象了！

——但战争持续到这一刻已经没有挽回的地步了。

二十多名骑士死了将近一大半，我看到特里斯坦也被撒克逊人血腥的长矛刺中，但他仍旧愤恨地砍去对方的头颅。

特里斯坦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趴坐在地，绝望地冷笑，触目惊心的血液染红他的战甲。

七八个撒克逊人注意到特里斯坦，他们手持长矛纷纷刺向特里斯坦。

“阿特！”我的哥哥凯在这一刻成为勇气的化身，他赶忙朝着特里斯坦的方向跑去，试图要救下他。

“给我滚！别过来！”特里斯坦神色惊恐地大喊，眼看着凯要冲过来，特里斯坦吃力地捡起长剑，朝着反方向跑去。

那七八个撒克逊人疯狂地追赶特里斯坦，在我和凯的目光睽睽之下，七八把长矛刺穿特里斯坦的身躯。

特里斯坦倒在血泊之中，可他清秀的脸上却露出由衷的笑意，仿佛是在为成功吸引撒克逊人的攻击而感到欣慰。

凯怔在原地，满脸绝望，随后，他的神情赫然大变，语气犹如是被凶残的本性反噬而变得激动。

“妈的！撒克逊人，我要杀了你们！”

我从未见过我的哥哥凯如此愤怒，他攥紧剑柄，疯狂地朝着那七八个撒克逊人的方向冲去。

我早已看不下去，紧紧拉住了凯。

“哥哥！别再打了！阿特已经倒下，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亚瑟！给我放手听到没有！我要为阿特报仇！我绝对不会让撒克逊人好过！”

凯一脚踢开了我，随后，他背对着我，用颤抖的语气说：“如果以后有人谈起你的哥哥，亚瑟，请你告诉他，法兰西国王的王孙是在与撒克逊人的战争中英勇牺牲的。”

“不！”

我痛苦地呐喊，仍旧无法唤回凯。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凯冲向那帮撒克逊人之中，守护着奄奄一息的特里斯坦，与邪恶的撒克逊人抗争。

最终，凯被一名撒克逊人用铁锤砸中了头，他无力地倒在特里斯坦的身边，看着这一切，我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喷出。

我的内心只剩下绝望……

即便那几个撒克逊人注意到我，他们带着丑恶的笑逼近，我也不再逃跑……

与其说我被恐怖支配了身体，不如说我早已被这场绝望的争斗压榨得生无可恋。

我只能希望，若是

有人看到我和阿特以及凯的尸体，能将我们仨埋在一块。

我闭上双眼，等待死亡。

耳边是狂嚣的风声，以及撒克逊人朝我这边逼近的脚步声。

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