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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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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自己猜去。敢擅自回京,去把他脑袋摘下来。”

那就是不让回呗。颜图想。他仍站着,赵奇真懒洋洋地靠在那张祖辈坐过的龙椅上,两只手交握起来搁在小腹,歪头从床上嵌着的明瓦看出去。明瓦并不多透明,外面的景象模模糊糊,好在是白天,还有点颜色可看。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她怎么样?”赵奇真突然开口,眼睛仍对着窗,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谁?”

赵奇真抿了抿唇:“我总不会问尹季琮。”

“你要是担心他,正好给他写封信,我一同封在竹筒里回给他。”

颜图越发摸不清赵奇真的意思。两人共同长大,相互陪伴的十几年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过。赵奇真仍然是太子的时候,颜图曾瞎了一阵眼睛。那时候赵奇真抱着他,亲手给他一遍遍擦眼泪,告诉颜图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他,要让他和自己一起留名千古,做一对榜样君臣。颜图反握着赵奇真的肩头,虚无的黑暗里突然照进了一束光亮。

“就照你说的做罢。许久不动笔,手上累得不行。替我写了好不好?”

颜图对上赵奇真那双黑亮的眼睛,让他想起来他俩一起养过的小狗。

“好。你来说,我写。”桌上颜图磨的墨已经干得只剩下一个小水点,赵奇真撸起袖子来,站起身拉过颜图,摁着人肩膀让他坐下。颜图忙去推他的手,嘴上一直说“不合规矩”。

“你怎么也‘不合规矩’了?别和小白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快点坐下。”赵奇真勾起唇角,衣袖在两人拉扯中又滑落下来,他自然地朝颜图一递胳膊。

“那我开始说了,你听好。”袖子挽得板板整整的皇帝,认认真真皱起了眉头思索接下来要说的话:“之明亲启,换一列。我与颜图都好,你可放心。”他顿了顿,忽然问了句别的:“派去的是彭骕?”颜图点头应是,赵奇真接着说:“写,彭骕是稳妥之人,有他在可保你安全,但你自己也务必小心。行了,我找个章。”

颜图写完最后一个点,将笔搁在翡翠笔山上,瞧着赵奇真在他的章盒里头挑挑拣拣,最后翻出一方拇指大的田黄章来,哈口气向纸上一磕。这章很久没用了的样子——倒不如说是极少用;章面上的朱砂只有一点点,盖在纸上浅得像划痕。赵奇真只得老老实实沾了朱砂,重新压印上去,手一拿开,颜图看清了章上刻的字:大可。

“这章忒不正经。”颜图重新和赵奇真调换了位置,又是他站在赵奇真一边的姿势。赵奇真把这块不正经的章递给颜图,颜图拿两根手指头捏着两侧,看见章上雕的是一个打坐和尚的侧像,顶雕了一串滴下的水,还有一滴正悬在半空,“倒是有点禅意。”

“是挺有趣。小时候之明送的。他那时陪父皇下云南,人家告诉他这是乌鸦皮,极为珍贵,他也觉得雕得有意思就买了。后来拿着跟我炫耀,我让人从库里搬来了十块,块块都比他那个好。”想起小时候的赵奇真语调里满是愉快,眯起的眼睛也有光芒:“他既没哭也没闹,让人雕了大可两个字,转天就送给了我。”颜图把章还给赵奇真,赵奇真举到眼前,又端详了一阵儿,极为随意地说:“这块最平庸,偏偏有个奇字。”

“你说他是不是坏得很。”

颜图一惊,忙转眼去看赵奇真,看他脸上仍挂着笑容,放下心来:“之明这个人的确古灵精怪的。”

“我们这一辈里头,父皇最喜欢的就是他,给他惯出个那样的性子。好了,你去忙吧,我也乏了。”

“是。还有一事,彭骕回报,他有个知交听说他在尺水供职,也跟着一起去了。”

“知道了。你去查查此人干不干净,以后这种事你全权处理即可,不用和我禀报。”

颜图走出正源殿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的皇帝已经仰靠着闭上了眼睛。他叫来绶青,嘱咐给赵奇真盖上床薄被,然后独回了靖岳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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